风刮着，卷着枯叶和零星碎纸，在黑暗里打着旋儿。南昌城拆得七七八八，有些地方火烧过，有些地方直接成了垃圾堆。我们这群人，穿着打补丁的衣服，在瓦砾堆里钻来钻去，连长在前头带路，脚步快得像要跑起来。

“都注意脚下！别碰响任何东西！”连长吼了一嗓子，声音在风里有点发飘，“注意听动静，敌军可能就在附近。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天冷得紧，单薄的军装根本挡不住风。手上的冻疮早裂开了口子，隔着军靴踩上去，有点软，又有点硬，说不定是块破砖头，或者是……地雷。

南昌打完，国民党跑了大部分，但零星的部队还在负隅顽抗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把这些人扒拉出来，不能让他们跑回老巢去。连长是个老兵油子，脸上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，像是被刀子刻的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
“小张，跟紧了，别掉队。”连长侧过头冲我扬扬下巴。

我应了一声，心里有点发毛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这鬼天气。夜那么深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风里带着股子土腥味儿。我们这些人，都是泥腿子出身，以前谁见过这阵仗？抓枪杆子的时候，能有现在这么哆嗦？

钻进一条破巷子，巷子底儿是个小空地，几间烧黑了墙的房子孤零零立着。连长派了两个人去左边搜索，他自己带着我往右边走。脚下踩着碎玻璃，玻璃碴子割得脚底板生疼，但不敢停。停下来的瞬间，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。

“嘘……”连长做个噤声的手势，我们蹲下身子，慢慢往巷子尽头摸过去。

巷子尽头的窗户破了，黑洞洞的，像一张张嘴。连长举着枪，慢慢探头出去。我看着他，连长眼睛亮得吓人，在昏暗的月光下像猫。

突然，连长“噌”一下站直了身体，枪口对准了巷子尽头的黑暗。

“什么人？”连长沉声问，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夜里，格外刺耳。

黑暗里没人应声。连长又吼了一声，这次声音提高了些。

还是没人应声。风更大了，呜呜地刮着，把连长的声音都搅碎了。

“妈的，是条狗！”连长骂了一句，把枪收回来，“都撤！”

我们趁机退回来，连长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意思是这次没白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