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今天确实有点累，不是身体上的那种虚汗淋漓，是心里头被反复揉搓过的疲惫。他刚从公司那逼仄的格子间里逃出来，踩着点打卡，只想赶紧回家，把自己扔进沙发里，一动不动。

老板老张又双叒叕跟他嘚瑟了。就为上个项目差点没按时交，老张就跟他唠叨了快半个小时，唾沫星子像小钢珠一样噼里啪啦砸过来，什么“周明啊你这悟性怎么就这么点”“年轻人要多学学”“这种细节都不知道，以后怎么扛事儿”……听得周明脑仁儿嗡嗡直响，只想给老板求个饶，他不是不想扛事儿，是这事儿真的有点难，而且他上个月加的班已经够多了。

走出公司大门，午后的太阳晒在脸上，有点蔫儿。周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习惯性地抬头往对面楼看看。六楼，那个总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一道缝的窗户，属于邻居张姐。张姐离婚挺早，一个人拉扯大儿子，听说前段时间跟他前夫闹得挺凶，具体怎么回事周明也不太清楚，只知道她最近气色不太好，眼圈总是红红的。刚下班的路过，周明路过她窗户底下，隐约听到里面传来撕拉撕拉的声音，像是菜刀在切东西，还夹杂着压抑的啜泣。周明没多想，继续往前走，心里还想着老张那堆狗屁道理，烦得不行。

路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，老板老王正蹲在门口抽烟，看见周明，立马招手喊他：“周明，买包烟？” “嗯，红塔山，软的中黄。”周明走过去，从柜台里摸出烟来，扫码付钱。老王叼着烟跟他勾肩搭背，小声嘀咕，“老张那家伙，逼太狠了，年轻人，熬不过去就换地方吧，现在这行情，不好找。” 周明叼着烟，没吭声。换地方？说得容易，他现在这小城，除了这家小厂，他还能去哪？再说了，这班上得也够多了，就是想歇口气，难啊。 “得嘞，老板。”周明把烟揣兜里，转身往家走。

快到家门口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，是刚才那个邻居张姐。她看起来更憔悴了，眼睛红肿得像兔子，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，孤零零地站在那儿。周明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有点不是滋味。 “张姐？”他忍不住叫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