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缩着脖子，半截冰棍儿在手里冻得嘎吧嘎吧响。他往前凑了凑，地铁口那边人声浪得更开了，像一锅熬不住的稀粥，咕嘟咕嘟往上冒泡。风卷着残雪，砸在脸上跟砂纸似的，他眯着眼，看见几个穿着厚实皮夹克的人，正围着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嗡嗡嗡吵。

“大哥，这批发电机是真的，我检查过的！”年轻人声音尖利，眼神却亮晶晶的，像只急于推销的土狗，“就—they才卖五百块，你压价到三百，还有得谈！”

“放屁！”为首的壮汉啐了口唾沫，唾沫星子被风一吹，转个弯又嘭地溅在年轻人脸上，“你跟我要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！市场部的小王八羔子说，这批玩意儿最低八百起！你小子想砸我的场子？”

“不是啊，大哥，我……”年轻人绞着手指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，“我这是从老李头手里收的，按理说亏本……”

“老李头？哪个老李头？他死了还是疯了？”壮汉嗓门再提八度，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，“在这种鬼天气，把这批‘宝贝’甩出来，他是有病还是想害我？”

老王看得直咽唾沫。那几台发电机黑黢黢的，焊缝歪歪扭扭，一看就是垃圾。年轻人倒好，捧得跟捧宝贝似的，还一脸悲壮。这世道，倒腾垃圾都能当老板。

就在大家伙儿争执不下，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，人群边缘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：“哟，这不是王富贵吗？怎么，嫌你手里的破铜烂铁太便宜，想抢啊？”
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的瘦高个，正歪着头打量着他们。他手里拄根木棍，棍头还包着层厚布，看着挺像那么回事。尤其是他眼睛，眯成一条缝，但仔细看，又像两盏还没点燃的灯笼。

王富贵打量着年轻人手里的发电机，又瞅了瞅壮汉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：“这不是张三嘛，怎么，最近生意不好做，跑来这儿捡漏了？”

张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指着一旁缩脖子不敢说话的年轻人：“你什么意思？你……”

“我说什么了？”王富贵摊摊手，棉袄袖口破了个洞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青色布，“我说你小子有眼光，能从垃圾堆里挑出好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