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灵刚把那顶子花红头盖脸地摘下来，一层子人就把她给淹了。不是，是实打实地挤在她面前，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。她娘喜滋滋地给她擦脸，她那个傻弟弟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，嘴里还念叨：“姐，你今天真好看，比寡妇门前的那棵歪脖子柳还精神。”

水灵脸一烫，伸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：“滚！再贫我撕烂你的嘴！”

她娘赶紧把她往后护着，冲着她弟弟瞪眼：“还不上前帮你姐把喜灯点着？”

那小子一溜烟跑出去，不一会儿就扛着两盏灯笼回来，给水灵和旁边那个笑眯眯的男子各擎了一盏。灯笼是红纸的，上面画着抓耳挠腮的小夫妻，烛火一晃，影子在墙上晃啊晃的，挺喜庆。

只是，这喜庆有点太大了。

周围全是熟人，三村五邻的都挤在院子里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。水灵觉得自己的脸像被火烤着似的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今天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，跟个……跟个狐狸精拜堂成亲。

她瞄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男子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那小子长得是眉清目秀，白白净净的，眼睛也特别，黑亮黑亮的，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。可他就是个狐狸！还不是普通的狐狸，听说是从山里跑出来的狐仙，法力高强，要不是他家老宅子快倒了，听说要找个人家结个亲，换换风水，他能乐意来娶她这乡下瘸腿泼妇？

水灵瘸着腿，走路一瘸一拐的，还是小时候不小心摔的。要样貌没样貌，要身家没身家，就一介农村户口，还是个半残。搁谁谁不嫌弃啊？

可人家就是看上她了，明媒正娶地娶了她。

“媳妇儿，我给你描眉。”男子突然开口，声音温温软软的，像羽毛搔在心上。

水灵心里一跳，赶紧摆手：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她这脸皮薄得很，让一个男狐狸精给自己描眉，她能当场找个地方撞死。

她娘在一旁推波助澜：“哎呀，玄虚，你快给喜娘描，喜娘老说她眉眼不好看。”说着还朝她挤挤眼。

那狐仙名叫玄虚，人是真挺老实巴交的，就是脸皮忒厚了。水灵觉得自从嫁给他，自己的脸就没干过。

拜堂的时候，玄虚当真当着全村人的面，清了清嗓子，冲着人群喊：“大家好，我媳妇是水灵，以后你们就叫我媳妇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