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睁开眼，炕头蒸腾的热气让她有点懵。耳边听着“呼噜呼噜”的呼噜声，还有婆婆鼻腔里传来的呼哧呼哧动静。她眨巴眨巴眼，适应着这昏暗的环境。

这不是她那租住的小单间，也不是医院。触手触到粗糙的土炕，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旧棉被，一股子樟脑丸和劣质煤烟混合的气味。这味儿……她记得，是她婆家那个老式土坯房的味儿。

“我…这是在哪？”王雪声线干涩，下意识坐起身。脑袋还有些晕沉，像灌了铅。但一个念头瞬间无比清晰——重生了。

她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个刚毕业没多久，在市医院兢兢业业当护士的护士王雪吗？怎么一眨眼，就回到这个一穷二白，连个像样电灯都没有的九零年乡下？

不对，不是单纯回到乡下。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很暗淡，院子角落那口冒着烟的土灶，还有墙根底下堆放的柴火……王雪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
这不是她婆家，是她娘家！准确说，是她婆家嫁进她娘家的时候，住的那间最破旧的偏房。

院子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。

“……雪子呢？这丫头今早起来没见人影，不会又跑哪里野去了吧？家里这点活儿，指不定又让她妈一个人干。”

“哎，要我说，这婚后也不知咋想的，雪子倒像变了个人似的。以前在家，手脚还挺勤快的，现在倒好，成天板着脸，也不知道在想啥。”

“我看呐，就是见外了。嫁到张家，就是张家人，这点道理咋就不明白呢？吃张家饭，穿张家衣，还想自己当主子？我看悬！”

王雪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
好，很好！她王雪回来了，还带着一身她这个时代才有的见识和未来记忆。这些曾经对她恭恭敬敬，恨不得把她供到天上去的人，现在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议论她，说她见外，说她不识抬举？

当年在市医院，哪个不喊她一声雪子护士？哪个不夸她手脚麻利，人又温柔？这心高气傲的亲戚们，怎么一回来就变了嘴脸？

王雪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她现在才十几岁，正是身体发育，心智也渐长的时候。她在这个年代的婆家，过得并不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