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痞把夜壶往桌上一顿，缸沿磕在木桌上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谢青阳接过夜壶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晃了晃，一股酸爽的夜香就直冲鼻腔。他拿着缸沿，外面磨损得发亮，能看出是常年使唤的货色。

“谢爷，解手？”老兵痞搓着手，笑得跟弥勒佛似的，腰间那枚补丁摞补丁的腰牌晃了晃，“今儿米缸里新添了香米，要尝尝不？”

谢青阳“嗯”一声，倒尿在马扎下的瓦罐里，拉链一拉，动作麻利。他也不客气，端起那缸子，吹了吹韭菜花，呼噜呼噜灌了好几口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。

“还行。”谢青阳把缸子往回一推，“下次多放点韭菜花，酸得带劲。”

“得嘞！谢爷您接着歇您的。”老兵痞麻溜儿地收拾起夜壶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没把缸子给撞翻，幸好眼疾手快扶住了。

谢青阳皱了皱眉，拍了拍脑门想提醒他注意点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老兵痞看着油滑，人还算本分，就是喝醉了容易摔跤。他这穷秀才穿成这副模样，能有个像样的伙食就不错了，别再出岔子才好。

就在这时，营外人影晃动，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小瘪三跑了进来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 loudly loudly, fucking loud! ”那声音又尖又怪，听得谢青阳脑仁子发疼。

老兵痞猛地抬头，瞪圆了眼睛：“你小子喝醉了想说啥呢？官府赏你的鎖子（注：鎖子，明代士兵常配的武器）呢？给老子藏哪儿了！”

小瘪三被吼得一哆嗦，指着屋角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箱子：“我……我藏起来了……怕别人偷……”

“偷你大爷的！”老兵痞抄起棍子就砸过去，小瘪三怪叫一声，抱着箱子就滚。谢青阳绷着脸没动，心想这小兔崽子也是倒霉催的，估计是又喝多了。他掸了掸衣袖，起身往门口走去。

“谢爷，您这是要去哪儿？”老兵痞提着夜壶跟出来。

“出去转转。”谢青阳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城西有家酒铺新开了，生意挺火。”

“哦，那家啊！”老兵痞眼睛一亮，“听说铺子里有位唱曲儿的姑娘，叫水仙子，是镇上头号美人儿……”

谢青阳脚步没停，淡淡道：“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