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，把远山和近树都染上了一层凄惶的红。洛川脚下的小村庄，也在这血色里显得愈发死寂。

洛尘蹲在村口那棵死了半截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半块冰凉的黑面馒头，掰了一小块，嚼得飞快。馒头是村里老王太太硬塞给他的，说是他爹托梦让给的。洛尘叼着半块，眼眶有点肿，Scoped镜头似的盯着村口那片焦黑的土地。

半月了。半个月的鬼天气，风里夹着沙，天是灰的，地是焦的，连草都蔫蔫的，碰都不想碰。村民都说，这是天不睁眼，要下刀子的征兆。

他爹洛石，就是村里那个老实巴交的佃户，地里刨食，嘴上没什么，背地里却常念叨着要给儿子挣点钱，去镇上赶集买本书。就为这事，和他娘吵了两天。结果呢？结果就是他和娘两个人，还有几只瘦得皮包骨头还没喂饱的鸡，就在昨天夜里，被烧光了房子，抢光了东西。

没见着尸体，也没见着烧余的痕迹。二愣子老张说，火是冲着东西烧的，人肯定是跑了。可洛尘不信。他娘性子软，往那一站连鸡都能给喊回来，怎么可能跑？

他站起身，踢了踢脚边一块没烧烂的篮板子，板子碎成了几截，扬起一阵灰。他娘常跟他念叨，叫他要实诚，要本分。可现在，他娘生死不明，爹也不知跑哪儿去了，他能老实吗？

“哼，”洛尘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碾得沙哑，“他娘的，敢把老子娘往死里逼，老子跟他们没完。”

他想起爹临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，还有娘把他推到门口时那个决绝的背影。 Joey妈，对不住，你儿子不能认怂了。

洛尘转身，拐着胳膊往村里走。村子里静得压人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，都透着瘆人。他路过村东头的王瘸子家，那老小子还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见洛尘过来，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，咧着没牙的嘴笑：“哟，小石头，怎么，饿了吧？”

洛尘没理他，光脚丫踩着碎瓦片就过去了。王瘸子啐了一口，骂骂咧咧：“娘的，这年头，连个屁都得看人脸色。”

洛尘脚步没停，心里却在想。爹娘没了，鸡没了，房子没了，他还剩个啥？一样都没了。可他不能就这么认栽。死了爹娘，他要是也死了，那不就成孬种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