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不凡抹了把脸上的水珠，眯着眼往溯溪而上。那琴声像根羽毛，轻轻搔着人的心尖儿，让他这铁打的心也跟着酥软了半分。十年了，他跟这琴声結緣，就从这儿开始的。

十年前的那个霞光满天，他是个连柴刀都拎不稳的山旮旯樵夫。现在？赵不凡轻轻掸了掸身上积了些泥的青布衣衫，腰间挂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。这剑是他自己打的老虎刀改的，跟着他快十年了，磨得跟自家媳妇的脸蛋似的。当年那个傻屌樵夫，如今是个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剑客。

就是这剑，成就了他。十年苦修，无数生死搏杀，赵不凡把那点当年听琴时心头的“软”，都转化成了握剑时的稳。不过此刻，他心里头那股子稳当劲，被那阵越来越清晰的琴音给冲散了。

“这琴声……咋这么耳熟？”赵不凡嘀咕着，拨开挡路的藤蔓。林子深了，光线暗下来，脚下的路也变得崎岖。他平时杀伐果断，但此刻却格外小心翼翼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那琴声，就像十年前清溪边那样，纯净得不染尘埃。

越往里走，那琴音越发清晰。不像是靠得太近，倒像是隔着一层什么，朦朦胧胧地渗进耳朵里。赵不凡心里直痒痒，这感觉，跟当年在溪边如坐针毡可太像了。

他记得，当年他循着琴声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位琴仙。如今，他可是名动江南的剑客，可这深山老林里找个人，比杀个拦路的毛贼还难。

穿过一片密集的竹林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片小小的空地，溪水从旁边流过，不远处，一块青石上，一个白衣身影正抱琴而坐。月光洒在她身上，像是镀了一层银边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觉得那背影绝尘。

赵不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悄悄摸出了那柄陪伴了他十年的剑。虽然知道这可能性千万万分之一，但谁又能保证呢？十年寻人，他经历了太多。

白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停下了拨弦。赵不凡心头一紧，脚底下那点儿烟火气都没了，就剩个冷硬的剑客本能。他慢慢站直了身子，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
正对那身影，抱剑而立。也不知为什么，明明是第一次见，明明这女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，赵不凡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