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退了些，可隘口还是黄得厉害。梅娘抱着孩子，走到隘口外一块大石边喘气。孩子的小手冻得冰凉，她赶紧把怀里唯一能拆下的一件袄子塞过去。

「娘，我冷……」孩子声音发颤。 梅娘心一揪，摸摸她额头，滚烫的。这孩子是逃难路上染了风寒。梅娘想折返，可隘口外就是官道，官道那边……她不敢想。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还能隐约听见，再被抓回去，娘俩都得活不成。

「不怕，阿娘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。」梅娘强行把孩子搂紧，掏出怀里那块碎玉。玉是当年男人留给她的信物，被风沙拍碎了一角，此刻在夕阳下泛着微光。 「这是哪来的？」孩子好奇地凑近。 「是阿娘的宝贝。」梅娘把她抱得更紧，声音都在发抖，「以后，阿娘养你，好不好？」

孩子没说话，小脑袋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了。梅娘知道，这孩子是怕了，怕到极致只想抓住眼前这点温暖。

夜幕降临时，梅娘带着孩子藏在隘口旁的山洞里。洞里黑漆漆的，有股子霉味。梅娘点起好不容易找到的干草，火光一闪一闪的，把俩人影子投在洞壁上。孩子蜷缩着她，像个受惊的小兽。

「娘，能死吗？」孩子突然问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 梅娘手一抖，干草烧得更旺了。她没敢看孩子，只顾拨弄着火堆：「傻孩子，说什么胡话。」心里却咯噔一下。是啊，能死吗？要是当年没私奔，要是男人没那么固执，会不会就没有今天？可这些念头只能烂在肚子里，现在说啥也没用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梅娘靠打猎和乞讨带着孩子艰难求生。孩子病好些了，眼神却越来越冷。八岁那年被一个过路商队捡走，据说被卖给了一户人家做婢女，再无音讯。

梅娘心里堵得慌，她总觉得那孩子不是一般的苦命。商队离开那天，她偷偷跟着，看到那孩子被人用布裹着，塞进一辆大车里，哭喊声被车轮碾碎。她冲上去想抢，却被几个大汉赶跑了。

那天之后，她病倒了，高烧不退。迷迷糊糊间，她总看见一个男人站在前头，对她摇着头，声音冷得像刀：「梅娘，你终究是负了我。」醒来后枕边全是冷汗。

这次病倒后，她眼神彻底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