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阎王殿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烛火摇曳，映着悬挂在梁柱上那一排排森严肃穆的牌位。

阎王，或者说，权臣谢长珩，背对着殿门，正在练字。他握着毛笔的手指修长有力，力透纸背，然而落在纸上的每一个字，却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滞涩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像是被什么力量故意拉扯着。

“嗯……”一声软糯的鼻音从身后传来。

谢长珩握笔的手顿了顿，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
衣裙摩擦地面的声音很轻，像猫走路时踩着绒毛。不一会儿，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就钻到了他怀里，脑袋搁在他肩上，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窝。

谢长珩身上常年带着一股子冷气，连鬼都嫌弃。这凡间小娘子倒好，不嫌弃冷，赖着他不走。

“夫君，”小姑娘糯糯地开口，声音里裹着撒娇的糖葫芦丝，“你的字写得真难看。”

谢长珩没应，继续低头写字，心里却‘咯噔’一下。这丫头，成亲这么久，还是没变。逮着机会就要拆台。

怀里的重量动了动，大概是不满意他没答应，小姑娘伸出小手，在他写歪的“人”字上加了一点，“你看，这样才好看。”

谢长珩猛地抬起头，看向身后。墨绿色的翡翠头饰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，衬着她側脸的可爱。他眸色暗了暗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，轻轻擦去她指尖沾染的墨。

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，谢长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他迅速收回手，耳根有点红。

“夫君，夫君……”小姑娘被他吓到了，缩了缩脖子，不敢再动。

谢长珩垂下眼眸，避开她的目光，声音低沉地开口：“睡吧。”

“嗯。”小姑娘乖巧地应了一声，但没立马离开。她转过身，仰头看着他的侧脸，小声问道，“夫君，你……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
谢长珩握着毛笔的手又紧了紧。他是什么心事的鬼？生老病死这种事，他见得太多了，早已麻木。唯独这个凡间小娘子，像个闯入他平静深渊的小小漩涡，搅得他心神不宁。

他沉默着，没有回答。

“夫君，你不理我，我就睡了啊。”小姑娘见他不说话，撇撇嘴，准备躺下。

“别动。”谢长珩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睡我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