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一屁股瘫坐在八仙桌上，这桌是攒了好几代人的老物件儿，桌面都磨出包浆了，但今天给他添了点新划痕。他手一挥，把刚脱下的球鞋往旁边小凳上一踢，鞋帮上还沾着点泥，他也不管。

“嚷嚷啥！”王磊嗓子有点哑，估计下午训练跑累了，声音都变调了，“我这不是刚回来嘛。”

刘丽撇撇嘴，端起旁边小桌上的搪瓷缸子，“赶紧洗手去，饭都摆好了。今儿王婶儿送了盆西红柿，炒个西红柿炒鸡蛋，还有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磊摆摆手，起身走进里屋，“别说了，我去洗。”

他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，冷水冲了冲脸，火气好像小点了。屋里还有个响动，他抬头瞅瞅，是外屋的炕上，他娘正捧着个搪瓷碗，看不清长相，就听见王磊他娘的声音：“小磊啊，回来啦？快，尝尝奶奶刚泡的麦茶。”

这老娘俩一唱一和，王磊心里更烦了。他关上洗手池的水，拧干毛巾擦脸。

刚走到饭桌旁边，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：“哟，这不是王师傅嘛，刚回来啊？”

王磊转头看，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汉子，敞着个白衬衫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冲他摇摇头。这人是隔壁三楼的李建国，搞技术的，平时不怎么出门，只有在收音机里听广播。

“没事儿，”王磊低头扒拉口饭，没 внимательность，意思是懒得搭理他，“吃饭呢。”

刘丽赶紧给王磊夹菜，“建国啊，快来坐。小磊不爱吃西红柿，你多吃点。”

李建国嘿嘿一笑，点点头，往旁边小凳子上一坐，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：“王师傅这手艺，啧啧，我媳妇儿都跟我想着，下次能不能给我们也教两招。”

王磊“嗯”了一声，又低头吃饭，心里有点不痛快。这人情债比钱还麻烦。他配得上“师傅”这称呼吗？不过，这李建国看着挺老实，也不像故意找茬。

就在这时候，楼道里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是单元门被打开了。一个梳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姑娘探出个脑袋，手里还拿着个布包，看见王磊，眼睛一亮，小声喊了一声：“王磊哥！”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声音太熟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