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叼着烟，眯着眼瞅着桌上那道新划痕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这桌子可是他爷爷传下来的，磨得光滑，泛着温吞吞的油亮光，他小时候在上面画过无数画，磕过无数瓜子。现在却被他这双刚从泥地里踩回来的球鞋给毁了。

“嚷嚷啥！”王磊嗓门一大，惊得旁边正搓澡的老李头手一抖，肥皂水差点儿泼了过来。

老李头抹了把脸，翻了个白眼：“我说磊子，你那鞋上沾的泥，别蹭桌子啊，那可是老东西。”

王磊啐了口痰，不以为意：“嫌我脏？你们这些老古董，啥时候改得了？非要我走，你们也不同意！”

这话一出口，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哟，这是唱的哪一出？正屋的王婶娘从厨房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个刚煮好的鸡蛋，闻言也停下了脚步，嘴角撇了撇，给老李头递了个眼色。

老李头会意地点点头，慢悠悠地搓着澡巾，嘴里嘟囔：“哟，这话说的，好像咱们不乐意似的。不是咱们不乐意，是这地界儿，真能不乐意吗？”

王磊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院儿早晚得拆迁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。报纸上天天念叨，规划图也拉出来过好几回，就差发通知了。可这消息传得七嘴八舌，有的说今年拆，有的说明年拆，连带着院里这些老住户，也都闹心得不行。

“磊子，你跟这帮拆迁办的是不是串通一气了？”老李头把澡巾往旁边一搭，双手抱胸，把矛头直指王磊，“我看你小子，八成是得了好处，故意撺掇咱们，想多分几平米好房子吧？”

王磊脸一涨，梗着脖子：“我他妈跟他们掺和个屁！我王磊还能干那种事？你们信不信？要真拆迁，分房是按户口来的，我还能抢在你们前面不成？”

“哼，嘴硬！”老李头冷笑一声，“到时候看谁没房子住！”

“我看谁先搬走！”王磊也不甘示弱，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。王婶娘赶紧又拽了拽老李头的衣袖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老李头，少说两句，当着外人呢。”

老李头这才收敛了些，但那眼神，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豫地瞟了王磊一眼。

王磊撇撇嘴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嘟囔着：“讣告，都给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