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实最后点点头，粗哑的嗓门像拉风箱：“去吧。人得闯出去见见世面，光守着这穷村不爱死？”

王狗剩猛吸一口烟，灰烬星子“唰”一下蹦老高。他扒拉着鞋底那截烟卷儿，没舍得扔，“那……爹，您这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只“爹”字硬邦邦堵在喉头。

“我还能吃了你？”王老实把篾片往地上一撂，手背青筋蹦起来，“老王家祖祖辈辈种田，现在也没个数。你哥去年走南闯北捎回来封信，说山外头有仗打，能挣银钱。你年轻，骨头硬，不去白不去！”

王狗剩盯着自家土墙根那片青草，草叶上的露珠子似的。爹这话实在，可他心里还是打鼓。啥叫“有仗打”？是给官府当长工？还是跟绿林撞枪口？他娘死的早，爹又粗笨，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，哪懂这些。想当初要他学编席学打铁，他都不乐意，偏要学那拳脚功夫，说是将来能护着家里人。

“爹，”他声音低了八度，“要学功夫，在家练就行……”话一出口就觉不妥，爹肯定不干。

王老实“嘿”一声笑了，把烟杆子往腿上一磕，“还想偷懒？当年你跟村口的虎哥对打，把人家胳膊都打脱臼了，还说我教的没用？”

这话把王狗剩噎得直咳嗽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王老实摆摆手，“钱都给你准备好了，就在那个破包里。山外头乱，你把这身衣裳换上，仔细点，别让人欺负了。到了地方，先去找那个‘黑脸’张三，他能给你指条明路。你记住了，人家不叫你干啥，千万别瞎闯。”

王狗剩点着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那个“黑脸张三”？没听爹提过。他抓起地上的破包，沉甸甸的，摸着像是钱，又像是别的啥。爹站在他身后，布鞋踩碎了满地枯叶。

“爹，”他忽然又想起，“我那匹枣红马……”

王老实脖子一梗：“那马给你当坐骑，省得你走不动道。你哥捎话了，养马养牛都是罪过，去外地挣俩钱，别再惦记老家那点东西了。你要是有心，将来挣了钱，回去盖新房，娶媳妇，爹跟你妈……”

最后那句话，他没说出口，但意思王狗剩听懂了。爹那辈人，说不得那些虚头巴脑的。

“嗯，”王狗剩应着，攥紧了那包东西，“爹，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