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子噼里啪啦砸了一晚上，天蒙蒙亮的时候才透出点光。我掀开那块有点发黄的蓝布门帘，晨风裹挟着湿漉漉的土腥气灌进来，身子骨一激灵。屋里头，煤油灯还没灭，昏黄的光晕歪歪扭扭地爬在墙上，像条懒蛇。

“吱呀——”记账的木桌挪了挪，我踮脚尖够下那本还差了本儿的记账簿。昨儿个收摊晚了，顺手多收了两个橘意儿，今儿得给人家退了。手刚碰到那两个歪歪扭扭用粉笔画了记号的橘子，门口突然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谁啊？

我眯着眼朝门口瞅。雨停了，天边透出鱼肚白，山路湿漉漉的，映着天光亮堂堂的。门口杵着个男子，穿着藏青色风衣，裤脚挽得老高，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。他手里捏着个旧布包，抬头冲我招招手。

“老板娘，有人让你去后山松垮垮的那块地头看看。”

我一脸懵。谁啊这是？后山荒着呢，除了几户搬走的老户家，平时谁稀罕去那儿。我心里嘀咕着，该不会是哪个山里掉下来的野猴吧？

“我是隔壁村的，叫周子默。”他走近了些，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，几缕贴在额角，“今儿个夜里，我路过看见有东西在黑漆漆的地上转悠，以为是条狗，凑近了才发现是个……嗯，毛茸茸的小东西。”

小东西？狐狸？可那地头除了几棵歪脖子枣树，啥野物都没有。我皱着眉头应了声，心里直打鼓。这村口离后山远着呢，大清早的，这人来找我是唱的哪一出？

“麻烦老板娘，能借个火吧？”周子默从怀里掏出半截烟，烟盒是打开的，皱巴巴的。“天冷，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”

我说：“有火柴没？没有我给你划。”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从另一个口袋又掏出个更破的烟盒，里面就剩三根火柴了。我凑过去，“咔哒”，火柴划着了，蓝色火苗舔着烟丝，周子默一口吸进去，眼眉舒展了点，慢慢悠悠吐个烟圈，青白色的烟在微凉的晨风里晃荡几下，就散了。

“谢了。”他递给我那两根没划着的火柴，又把旧布包往我怀里一塞，“我顺着肉球那方向摸，果然在老槐树下找到的。浑身湿透，贴在草丛里像块破抹布，我把它裹在布包里，放篮子里，怕它着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