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没预兆就砸下来的。 刚开始是小点，噼里啪啦敲在车窗上，声音闷闷的。黎沁正盯着窗外发呆，那栋写了十来年字号的茶馆红漆剥了层皮，旁边的新楼盘在雨里像刚出笼的胖娃娃，傻白甜。她顺着雨线往旁边挪了挪，后视镜里，街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打得直挺挺的，一片片往下掉，像被鬼拖了一把。

“啧，搞砸了。”贺西川声音从旁边炸出来。

黎沁抬眼，就看见他皱着眉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点点。她没动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些雨点织成的水帘。刚才他说要帮她看看那件合同的细节，谁知道聊了半天，她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，对方俩跟大学时候的学霸似的，一个掏数据一个画流程图，听得她头都大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她随口问。

贺西川拿起纸巾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热得不行。他指了指自己手机：“本来约了律师过来面谈的，临时起意想叫你听他们讲讲，结果完全就是浪费时间。他讲得再好，你听不懂也不能签啊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有点怪，“倒是你，一直坐着干嘛？不饿也不渴？”

黎沁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解释。她本来就不饿，也不渴。主要是懒得动，坐着最舒服。再说，她要是真饿了渴了，也不会坐这儿等一个半小时了。

贺西川斜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雨越下越大，街上的人开始撑伞，像移动的蘑菇。车窗外白茫茫一片，远处的霓虹灯晕得像水彩画。黎沁突然觉得有点冷，不是雨天的湿冷，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。

“走，”贺西川把手机往旁边一扔，“再坐下去，我老婆子都要以为我绑架你了。”

黎沁“？”

她这才注意到，自己这身衣服好像真的有点土。灰色条纹的连衣裙，外面套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外套。刚才为了等贺西川，她连伞都没带，现在淋了点雨，额前的几缕头发黏在额头上，有点狼狈。

贺西川没管她，自己拉开车门。雨风吹起他的头发，几缕发丝贴在颧骨上。他侧身往她这边靠了靠，声音闷在雨里：“走慢点，别摔跤。”

黎沁嘴角勾了一下，没说话。她知道贺西川是嫌她慢，嫌她忒小心翼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