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杯两盏下肚，老张放下酒碗，对着廊外黑漆漆的天穹吹了口哨。”他抹了抹嘴，“这鬼天气，刮得人耳朵生疼。我说小哥，你守着这破塔，晚上吹冷风，白天晒日头，图啥呢？”

小哥扎着个高高的_defense塔防_塔尖，穿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，正慢悠悠地琉璃灯罩子转着。他姓阿禾，外号就一个——傻禾，因为平时总是闷头干活，话也不多。此刻被老张这么一咕咚，他愣了一下，偏过头：“有啥图？守着呗。”

“守着？守个灯？”老张笑了，“这灯也没啥稀罕的，就是个亮子，照个台面。”

阿禾懒得接话。他站的位置，离这镇子好几里地，就他个守灯人，平时天南地北的闲人，下来最多也就是买碗凉茶，听听他吹牛。可这天儿邪性，连夜风呼呼地刮，白天晒得人脸皮疼。唯一不变的，就是那盏从不知道多少年前就亮着的琉璃灯。

老张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小哥：“我说阿禾，你这灯要是突然灭了，咋整？”

阿禾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，又继续了。他擦灯用的那块布，被摩挲得起了毛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“灭了……就灭了呗。”他声音平平的，“反正我这差事，本来也没啥奔头。”

老张眼睛斜溜溜地看他：“啥意思？是你守不住？”

阿禾没说话，只是抬头看了看塔顶的琉璃灯罩子。那罩子蒙着一层灰，像蒙着一层心事。老张咂咂嘴，也不追问了。跟阿禾说话，就像是跟个石磙子说话， Rebuffe来回都是那么几个字，翻来覆去。倒不如喝酒。

“来来来，”老张又给自己的碗里倒了一勺，晃了晃，“我跟你打赌，不出五天，这灯就得灭。”

阿禾没搭理他，继续擦。擦着擦着，他的手指头忽然顿在了一处。那地方的灯罩子，似乎……破了？

老张凑过来看了看，也愣了。“嘿？真破了！这灯多少年了，皮实得很，咋还出毛病了？”

阿禾的脸色沉了一下，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是破了。”

“咋整？”老张急了。

“不咋整。”阿禾回答得干脆。

那天晚上，老张喝多了，在廊下吐得天翻地覆。第二天醒来，发现阿禾不在了。塔下的守灯人位置空荡荡的，地上留着几双脚印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，像是几个鬼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