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月手一抖，陶碗应声碎裂，碎瓷片子扎得她手心生疼。她娘王氏嗓门尖得能掀房顶，院门口站着的张婶都直往后缩。林婉月腆着疼，缩脖子从屋顶上往下跳，脚还没踩实地面，王氏那双会喷火的眼就瞪圆了——

“死丫头！又跑来干啥？茅草屋顶上练轻功呢？想摔死娘啊！”王氏一把薅住她后领，往屋里拽。林婉月被薅得七荤八素，刚摔碎的碗在她身上蹭出三道口子。她娘手劲大得吓人，恨不得当场捏死她。张婶凑过来打圆场：“王大婶，小丫头就是皮实，还能跑。”

屋里火盆烧得正旺，熏得人眼泪汪汪。王氏一把掀了炭盆，灰烬溅了林婉月一身。她刚想骂娘，就听见窗外北风“呜呜”地响，摇得窗棂“啪啪”直拍。一家三口缩在火塘边烤火，连饭都忘了吃。王氏往灶台上一指：“饭都凉了，还不去拿？冻死了可别怪娘没提醒你！”

林婉月揣着手往厨房溜，脚底板被碎瓦片绊了三回。灶上的锅还温着，饭香扑鼻，油灯斜照在米缸上头。她蹲下去舀饭，不小心碰倒了盐罐子。盐粒子滚落灶台，引得火苗直窜。林婉月吓得魂飞魄散，麻利地拍打栏杆，呼喊娘来救火。王氏正揉着眼睛往外踱步，看见灶台火光冲天，顿时炸毛了——

“林婉月！你给我滚出来！”王氏甩着油纸伞，踢翻了八仙桌。林婉月这回不敢跑，吓得瘫在门槛上。王氏冲过来就要打，冷不防被一股大力托住腰身。抬头看时，隔壁赵伯手搭她肩头，笑眯眯问：“大婶，着火了吧？老赵来帮手。”

王氏这才松嘴：“多谢赵老哥。”她撩起衣袖擦汗，赵伯却从袖里掏出个黄澄澄的烤鸡。林婉月眼睛瞪圆了，差点没噎死。赵伯把烤鸡往她面前一推：“给丫头补补，看你瘦的。”

林婉月哆哆嗦嗦接过来，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烤鸡油。王氏瞪她一眼，自己却没舍得吃。夜色渐深，林婉月啃着鸡骨头，想起赵伯说的北风声不寻常。她把剩下的半碗饭咽下去，突然发现碗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纸角缺了块，像是被水泡过，但字迹清清楚楚：

“勿言，月夜见。”

林婉月心头一跳，北风卷着落叶刮进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