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巴铺子后院，蝉鸣得聒噪，知了汉子张着大噪子喊热，喊得人心里头烦得慌。沈凉觉得，这破地方要能成精，都成一群聒噪的猴儿了。

她正蹲在铺子角落，用一块磨刀石，慢悠悠地磨着把生锈的铁铲头。铁锈掉进磨刀石缝里，发出“沙啦沙啦”的轻响。沈凉耳根子软，被这声音嫌烦，抬手掐了指头桑叶，蘸上旁边那瓶不知哪年搁置的陈醋，朝着铁铲头上的锈斑，“呲啦”就是一下。酸味刺激，倒让沈凉的瞌睡虫给暂时压下去了。

铺子这头，是沈凉爹留下的破铜烂铁铺子。爹走的时候，留了她三间瓦房，一口棺材，还有这铺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废铜烂铁。沈凉人如其名，生下来就是个哑巴，说话不利索，倒也罢了，偏偏爹走的时候还给她添了这么个“大麻烦”——个烫手山芋似的徒弟。

那小子叫江澄，来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，脸色比常年不见日光的铁锈还黑。手里拎个绣花小包裹，脸上挂着比西伯利亚寒风还冷的冰霜脸。

沈凉记得那小子来的时候，后腰上还插着把剑，剑鞘是上好的鲨鱼皮，擦得锃亮，除了那股子邪性，倒还真不赖。可那小子脾气，啧啧，比二 pregancy 前的娘们还可怕。动不动就炸毛，前一秒还是冰天雪地，下一秒就能给你下雷阵雨。

沈凉倒是不怕。她这人，脾气好得像块老棉糖似的，揉一揉，软和了。他爱炸毛，她就让他炸；他爱冷脸，她就陪他冷。反正她这哑巴，也用不着跟人说嘴皮子，安安静静守着这破铺子，倒也乐得清静。

可这乐，是最近半年来才有的。

自从江澄来了，这破铺子就没多少清静时候了。

那小子，对着她的时候，眼睛跟鹰隼似的。沈凉知道，这小子黏糊糊的眼神里是带着多少算计和探究，可碍着她是哑巴，也说不出口。她就这么忍着，任由他盯得浑身不自在，心里头还直骂：黏啥黏，有那功夫不如去晃ď个脑袋，好歹也是个俊小子。

这天下午，知了叫得正欢，江澄又来了。自从那天沈凉用桑叶蘸着陈醋给他擦过手，这小子就特爱往她这儿凑。

“沈凉，这把铲头，能拿铁链子串起来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