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还在树上扯着嗓子喊，沈凉头也没抬，只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。铁铲头在磨刀石上划拉，火星子不时蹦出来，滋啦一声，差点燎到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她甩了甩胳膊，短发扫过脸颊，痒痒的。

“我说你个小崽子，磨把刀磨了个世纪，能杀个人么？”旁边树荫下，放着一副半旧的木椅，上面扒拉着一本书，正是知了。他正捧着书，小声念叨着什么，被沈凉这么一吼，手一抖，书页哗啦掉在地上。

知了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捡起来，小脸憋得通红，“我、我正念书呢。”他那本破书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也不知道是从哪淘换来的。

沈凉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，专心对付手里的铁铲头。这玩意儿是铺子祖传的，铁锈斑斑，重得要死，可削铁如泥。她这活计，就是给人打制农具、修修补补的，生意冷清得很，除了知了这棵小树苗，就没什么客人。

午后的阳光毒辣，知了念了几行字，就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，头也昏昏沉沉的。他偷偷瞄了沈凉一眼，那姑娘低着头，认真的样子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知了心里叹了口气，觉得自个儿真是没出息。

“沈凉，”知了突然开口，“你说……这天气怎么突然热了这么多？”

沈凉动作一顿，抬眼看了看天，“哪天不热？夏天不就是热天？”她声音冷淡，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。

知了讪讪地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他忽然觉得，自个儿好像不该在这儿，应该去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。可是，又能做什么呢？他一个孤苦伶仃的娃，除了跟着沈凉，还能去哪？

正想着，铺子门突然被推开，闯进来一个人影。知了吓了一跳，抬头一看，是个穿着锦缎长衫的年轻公子，眉目如画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阴鸷，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
“掌柜的，可有铁匠？”那公子声音尖利，像是在吵架。

沈凉抬起头，打量了他一眼，淡淡开口：“有。”

公子闻言，几步跨到炉子边，伸手就要去拿锤子。沈凉眼疾手快，一把按住他的手，“自己来。”

公子眉头一皱，还想说什么，却被沈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那眼神，冷得像三年前的冬夜，冻得他脚底板都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