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周，你觉不觉得，咱们这大明，快不行了？”

心头这念头，如同茅厕旁窜出的一股骚味儿，冲得人浑身不自在。王良站在临街的铺子门口，搓着手，望着街对面歪脖子儿的李记杂货铺。天色擦黑，灯笼早亮了，昏黄的光晕把两边的门脸都映得磕磕巴巴的。

“还行吧，收摊早点，不比那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脚力好？”老周头也不抬，手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，像是催命的鼓点，“只是这年景……”

“年景好赖，都得吃饭不是？”王良嘿嘿一笑，故意把声音提溜得高高的。他迈步走上街面，脚下青石板凹坑累累，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
暮色四合，远处兵营的梆子声断断续续传来。王良心里头乐得飞起，今儿个的买卖，顺顺当当地收了网。摸出油纸包，里头沉甸甸的铜钱，捏在手里，那叫一个实在。

“咦，王掌柜，今儿个怎么这么晚啊？”开铺子的李掌柜探出头来，一脸意外。

王良拍拍手上的灰，笑道：“不多说了，忙着呢。老李，明儿个进点货，多要些麻布，后儿个我还得置办点啥……”

“王掌柜夤夜造访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旁边茶馆里飘出个阴阳怪气的声音。王良斜眼一瞥，嘿，是那个姓钱的下人。

钱苍生是镇上的捕快，人五人六的，仗着几贯家当，动不动就欺行霸市。今儿个不知吃了熊心豹子胆，竟敢拦着王良。

王良不动声色，反而往前凑了凑，脸上堆起笑：“钱捕头，这不是眼瞅着要开春了吗？估摸着西洋商船又要过来，我这不赶紧备货呢嘛。”

钱苍生眯起眼睛，手指头点了点自己腰间的佩刀：“王掌柜可别多想。本捕头是奉命……”

“哦哦哦，奉命检查货物。”王良打断他，摸出块银子，往钱苍生手心里一塞，“这点东西，不成敬意，权当给捕头大人压压惊。”

钱苍生手一抖，银子差点掉地上。他心知肚明，王良这铺子虽然不大，但水深得很。上回就有人告王良私通倭寇，结果查了半天，啥也没捞着。

“哼，王掌柜有眼力见儿。”钱苍生收了银子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走，“后半夜，城门可要紧着点儿。”

看着钱苍生的背影，王良嘴角一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