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特别热，知了在院子里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，叫得人心烦。姥爷搬了小马扎坐在槐树底下，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，一边扇一边眯着眼睛看报纸。阳光透过树叶缝儿洒下来，在地上晃成一片片金斑。我那时候正上初中，暑假闲得蛋疼，就总爱蹲在槐树底下看姥爷。

“小崽子，磨蹭啥呢？还不赶紧写作业！”姥爷抬起头，眼皮子也没抬，乐呵呵地冲我嚷嚷。

我悻悻地应了一声，搬了小马扎也坐在他旁边。姥爷报纸翻到体育版，用手指指给我看：“你看，这球打得好！就是太暴力了。”说着说着，又开始抱怨球员怎么怎么不识抬举，裁判怎么怎么瞎吹。

我一边听姥爷唠叨，一边假装看报纸。其实大部分时间心思都不在纸上，就在想别的事儿。比如，姥爷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，夏天混着槐花闻着还挺舒服。又或者，等会儿该吃啥了，姥爷肯定又是准备他的拿手菜红烧肉。一想到这，肚子就忍不住咕咕叫。

“馋猫，就知道吃！”姥爷斜了我一眼，嘴角噘着。

姥爷就是这样，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，但心里跟明镜似的。我那会儿学习不对路，老是考不过他，他就笑话我，可每次我考试进步了，他准会偷偷乐，晚上给我煮鸡蛋加个双黄。

正琢磨着呢，姥爷突然把报纸往旁边一扔，站起来说：“走，去问问妈今天包饺子了没。”

我也跟着站起来，美其名曰陪姥爷。其实主要是想吃饺子。姥爷哎哟哎哟地抱怨着腿脚不利索，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。我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不洗的瓦片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。

厨房里飘着隐约的香气，是韭菜鸡蛋馅的味道。姥爷背对着门，正跟妈讨论什么馅料多不多的问题。我踮起脚尖往里瞧，只见妈正在剁馅，刀起刀落，干净利落。姥爷手里还拿着个破菜板，上面放着几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正歪着头想问题。

“多放点肉馅，小崽子爱吃这个。”姥爷突然开口。

妈“嗯”了一声，也没回头。我赶紧缩回头，假装刚才没看见。其实不是，我就是觉得姥爷有时候挺傻的，明明自己腿脚不好，还非要去厨房受这个累。

后来姥爷真的吃上了独食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，蹲在灶台边偷偷煮鸡蛋、炖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