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热得像个大蒸笼，知了在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喊，喊得人心烦。我正上初中，放暑假回来，除了写那堆永远也写不完的作业，就跟院子里一帮半大小子瞎混。姥爷呢，就喜欢搬个小马扎坐在槐树下，手里不是摇着蒲扇，就是捧着个烟袋，一声不吭地看我们玩。

那时候我特皮，经常跟几个小子爬到房顶上掏鸟窝，或者偷偷溜去村外的小河里摸鱼。每次玩疯了回来，都饿得前胸贴后背。一进家门，鼻子就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。隔着几间屋子，那香味就能把人馋得冒口水。

姥爷准是在厨房忙活呢。他啥也不会，就爱在厨房转悠。蒸馒头、熬粥、做小菜，忙活那些我们不爱吃的东西。可他做的饭菜，愣是能把我们这群小子馋得眼冒绿光。

“姥爷—！饭好了没啊！”我冲进厨房喊，声音大得差点把灶台上煮着的稀粥溅出来。

“好了好了，马上就好！”姥爷头也没抬，继续围着灶台转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锅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

厨房不大，顶多就是个老式瓦房改造的，土坯墙，石灰刷的，墙皮有些地方都裂开了。灶台上贴着块发黄的瓷砖，边上摆着几个破旧的搪瓷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柴火和面粉混合的味道，还有点油烟味，但偏偏这味道让我觉得无比安心。

姥爷干活利索，不一会儿就把一锅香喷喷的米饭盛好了，还炒了几个小菜。青椒肉丝、番茄炒蛋，简单却地道。他一边往桌上端菜，一边念叨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
我们这群小子早就饿坏了，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拉。姥爷坐在桌边，也不多吃，就扒拉两口饭，喝口稀粥，看我们吃。他眼睛不高，得踮着脚尖才能看到碗里的菜。有时候他看得入神，筷子都停在半空中，等我们注意到，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，把菜扒拉两口。

“多吃点，长身体呢。”他总这么说。

那时候不懂事，嫌他做的菜没意思，就嚷嚷着要吃城里的饭店那种炸鸡排、炒饭。姥爷就叹气，也不辩解，只是摇摇头，继续给我们盛饭。后来才知道，他不是不爱吃，只是舍不得花钱，总想着把我们照顾好。

“姥爷，你尝尝这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