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知了还是扯着嗓子喊，喊得人心烦。我初中毕业了，放暑假回来，也没啥事干，无聊得慌，天天跟院子里一帮半大小子待一块儿，不是去小河里摸鱼，就是去隔壁老王家偷苹果。姥爷还是老样子，搬个小马扎坐在老槐树下，手里不是摇着蒲扇，就是捧着个烟袋，一声不吭地看我们玩。

也不知道咋回事，那天我鬼使神差地没跟那帮小子去玩，反而在院子里转悠。老槐树下的那把旧摇椅这时候孤零零地放在那儿，上面落了层灰，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蒲扇，扇骨都裂了。我蹲下来，看着摇椅，心里忽然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，有点疼。

记得小时候，我最喜欢在槐树下午暑气最毒的时候，坐在姥爷摇椅上。姥爷会先给我扇风，然后慢悠悠地抽着烟，一边看我一边说些我听不太懂的唠叨。那时候觉得姥爷烟味儿挺好闻的，现在想起来，好像有点呛人，但那时候却觉得是世界上最好的味道。我还记得有一次，我偷偷尝了口姥爷的烟，结果被姥爷骂得啪啪响，说烟是给烟鬼抽的，再抽就把我腿给打断了。

我摸了摸摇晃的扶手，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温度。那时候，姥爷经常坐在那把摇椅上，眯着眼睛看天边的云彩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他不是那种能说会道的人，但每次跟他说话，我都会觉得心里特别踏实。他虽然不懂啥大道理，但他说的话总是能说到点子上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时候，妈从屋里出来，看见我坐在那儿，问我干嘛呢。我说是想起姥爷了，妈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摇椅，说姥爷走了以后，这把椅子就没人坐了。我点点头，妈突然说，下个月姥爷的生日，我们去看他吧。我愣了一下，问妈，姥爷不是在老家吗？妈摇摇头，说去年我们去看他的时候，他跟我说过，等他走了，就把我葬在槐树下，让我也能每天看着他。

我一听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妈也哭了，说姥爷是个实在人，一辈子没说过啥好听的话，但总是做了很多很多。我趴在摇椅上，想起小时候，姥爷经常在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，想起他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，想起他在我犯错的时候打我，但更多的时候是包容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