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了声儿又炒得惊天动地，把个院子晒成蒸笼。我正赖在槐树下，眯着眼看蚂蚁搬家，一个邻居大婶颠颠地来了，怀里抱着个挺大的白瓷碗，满脸喜气。

“小娃儿，你姥爷走了。”大婶的声音有点闷，眼睛红红的。

我一愣，手里的蒲扇差点掉地上。“走……走了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我这暑假大部分时间都在野，跟姥爷见面次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清。

“就昨儿下午，人一躺下就没气儿了。”大婶叹了口气，“医生说是老毛病，心肺一块儿不行了。哎，活了大半辈子，说没就没了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得更快了。姥爷…真的走了？前两天还见着他坐在门口摇椅上，手里盘着核桃，磕得噼里啪啦响，一边磕一边感叹夏天热得邪乎。我当时凑过去想抢着磕，他手一挥，乐呵呵说：“你小子没那功夫，老头子我磕得快。”

现在…人真的没了？

“啥时候…给送行？”我声音有点发虚。那碗白瓷碗里蒸腾着白气，大婶没说话，只是递给我个皱巴巴的纸包，“这是你姥爷让你带给学校的，非要坚持给。”

我接过来，掂量了一下，沉甸甸的。打开一看，是几块巧克力，包装纸都皱巴巴的，像是放了挺久。姥爷总说现在小孩儿都不吃这个，甜得发腻，非说他小时候吃不上。

“你姥爷啊，就是这脾气倔。”大婶叹了口气，“人前人后念叨你不少，非说再攒点钱给你换台电脑，还说要给你找个媳妇儿，净瞎操心了。”

我摸了摸巧克力，心里又酸又胀。小时候家里穷，过年都吃不上几块肉，更别说这玩意儿了。姥爷嘴上老骂我馋，每次去他家，准会摸出块巧克力塞我手里。

“要不去给你姥爷送送？”我鬼使神差地问。

大婶眼睛一亮，“哎，你还愿意！行啊，我这就帮你收拾。”

去送行的路上，我走得很慢。路过院子门口，摇椅空着，旁边的板凳上留着几个烟蒂。前两天我还在那板凳上偷吃过姥爷剩下的西瓜，当时没注意，一块西瓜皮还粘在缝里呢。

送行队伍挺长，墓碑前面摆了一堆花圈，火化炉的烟囱冒着黑烟。我站着，感觉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七姑八姨围着我，一个劲儿地问我长多大，以后想干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