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然啃着粗糙的玉米饼子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堂屋上首那个女人。那张脸保养得再好，几年没见，眉眼间的刻薄还是没变分毫。正是她亲妈，林家的大妈，也是她唯一认的全家的亲属。

“然然，你倒是多吃点。”大妈假惺惺地放下手中茶杯，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桌上那块最小的肉，心里已经数到第三遍，怎么也得把那块肉拨给她的宝贝继女才过得去。

林月然心里冷笑。这块肉是给她的口粮，要是给了那个抢走她爹后半生的女人，以后就等着饿肚子吧。

她爹死后，继母带着女儿搬来一起住，家里所有能剥削的都被她们剥削干净。林月然记得最清楚，那年冬天，她穿着单薄的棉袄，手指冻得通红，继母嫌弃她是赔钱货，让她去村头捡柴火。结果她脚滑摔进冻河里，被冻成了冰棍，差点没命。被邻居捞上来的时候，那场面，啧啧。

“妈，我不饿。”林月然淡淡开口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，像冰碴子似的。

大妈脸色微变，随即又堆起笑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不懂事。你妈当年养 you，供你读书，不容易啊。”

“读书？”林月然嗤笑一声，“我读书是为了谁？还不是为了伺候你们？”

这话把堂屋里的气氛掀了个高潮。

二叔的老婆，也就是她的二婶，恨恨地剜了她一眼：“然然，你嘴巴放干净点！你妈可是为了你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林家大哥突然吼了一嗓子，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。他是林茂，爹走得早，大哥挑起养家的重担，虽然没什么主见，但至少还算是个男人。

林月然没理会他们，目光扫过堂屋里的每一个人，心里像是在数蚂蚁。

爹当年走得急，家里几间破瓦房，几亩薄田，还有一身债。她娘没几天就病倒了，听说克死全家，连带着她也跟着背上了晦气。张大婶是第一个开始疏远她的，生怕沾上这份晦气；二叔家开始对她家冷淡，说她是扫把星；就连本村的铁子，见面也总是鸡同鸭讲，眼神躲闪。

她清楚，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灾星，是累赘。

“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灾星，那我就离得远远的。”林月然站起身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玉米饼子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