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把那辆破皮卡停在城东的工地门口，我累得连车门都摸不稳。方向盘烫得像火烧，后背被安全带勒出五道红痕。王工头走过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烟盒，朝我扬了扬：“小陈，这月绩效不错，八千块，明儿一早直接转你卡上。”

八千块。

我蹲在台阶上，看着手里那沓皱巴巴的百元大钞，数了三遍还是觉得像做梦。上个月的工伤赔款刚够交房租，这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，甜得我舌尖发麻。前天还在给大学室友打电话，抱怨小镇的油条没城里的好吃，吵着说一定要在大城市扎根，谁懂啊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李娟发来的消息。她说晚上在“谈笑风生”小馆请客，庆祝我接了个大单，还附带一张电子红包截图，八百块。我跟她扯着嗓子喊“下次一定还你”，心里却嘀咕着八千块怎么花才能不亏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路过那个天桥底下，几个穿校服的小子蹲在路灯底下抽烟。我下意识想绕开，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西瓜皮，整个人扑腾着摔在地上。手里的钱哗啦一下撒了一地，一张卡在石头缝里夹住了。

几个小子愣了一下，反而先冲过来帮我捡钱。领头那个蜷着手指在卡槽里抠半天，最后摸出那张卡塞到我手里，咧着嘴笑：“哥们儿，你是谁家送快递的？这车漆看着挺新。”

“神经病。”我小声骂了一句，攥紧钱往家走。手机又在兜里响，是房东催水电费。我苦笑着关掉消息，突然觉得这八千块像是沉甸甸的担子，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晚上睡在十平米的出租屋，房东押的保证金还没退。我翻来覆去演算了半天，工资存下两千块交房租水电，剩下的六千块里，两千给李娟还红包，一千块钱交下下个月的饭钱，剩下的四千块……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去处。

第二天一早，王工头又在门口等我，手里拎着两斤鸡蛋和一袋挂面。“听说你小子发了，这是哥几个的一点心意，别嫌土。”他拍拍我的肩膀，转身的时候还嘀咕“这孩子，火气太急了”。

我啃着鸡蛋，突然想起王工头说的“小心点开城内业务，这路不好走”。对啊，我刚拿到驾照，还不知道大城市的红绿灯到底怎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