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是没停，但打在棚子上的力道轻了些，倒像是要歇歇脚。我嘴里那根狗尾巴草早就咽下肚子了，现在唾沫星子都带着股草梗的涩味。那粗嗓门又喊了一遍，这次还带了点不耐烦，像赶骡子似的。

"喊啥喊？"我嘴里叼着半截草茎，眼皮半睁半闭地应了一声，声音拖得长，透着够意思的懒散。

廊檐下头是块巴掌大的干净地方，我靠着墙根蹲着。身上那件青布长衫湿了大半，裤脚也黏糊糊地沾着泥，黏在鞋底。中午那场雨下得邪乎，把我临时找的窝点给冲了个稀里哗啦。现在这淋湿的滋味，难受归难受，总比在山里捡破烂的日子强点。

廊檐外头沉默了半晌，那声音又响起来，这次学了个怪腔："喂！里面那个！光听声音就透着不识抬举！"

我心里直骂膈应。这年头愣头青是越来越多了。我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个更大的背影，嘴里哼了句不成调的小曲。反正这江南水乡的狗杂碎，一天到晚不是抢渡口的生意就是抢酒馆的位子，没一个省油的灯。

"有本事就滚进来挨三刀啊！"廊檐外头爆了句粗口，这次连骂带叫的，唾沫星子估计都快甩到我脸上了。

我嘴角抽了抽，这年头抱怨世道不公的，全都是这种货色。我慢悠悠地直起身子，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。那把剑来得蹊跷，前脚刚到江南就从我怀里掉了，掉得时候还带着股血腥味。现在摸上去，还是冰冰凉凉的，感觉它欠我的债还没还清。

"怎么？想动手？"我站直身体的时候，脚下沾的泥水溅了出去。外头那声音顿了顿，随即就是一阵冷笑："就凭你？看把你吓得，尿都差点吓出来！"

我皱着眉头，盯着雨幕里模糊的影子。站在这江南的廊檐下，听着远处传来的叫卖声和船工的号子，倒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。本来只想找个旮旯安静过日子，谁知道这个世道，连个安静都那么难。

"滚你娘的，要么滚进来，要么滚蛋！"我猛地把草茎往地上一扔，草梗还带着嚼碎后的白沫。外头沉默了，半晌，突然有人叫道："你这该死的……"

雨突然又大了起来，溅了满身。外头那粗嗓门的声音彻底没了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