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下里静得很，雨声噼里啪啦砸在顶棚上，但声音不大，倒像是局促不安的老猫在试探性地跳墙。我缩在铺位底下，怀里揣着早上那半块炊饼，呼噜呼噜地嚼着，草梗的涩味儿总算淡了点。

棚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不是雨，是人。那个粗嗓门骂骂咧咧地又响起来，这次像是找谁讨债，嗓门又拔高了几分：“喂！里面那个！装死呢？赶紧的！耽误老子生意，算谁的账？！”

我啃着饼，没动。这破棚子是过路的人歇脚的，遇到几拨像样的商旅都自带仆从伙计，哪会在乎我。的真是个麻烦精。

“我靠！”粗嗓门突然变了调，像是被人踩了脚趾头，“你他妈瞎了眼啊！没看见老子在这呢吗？”

我哼了一声，饼咽下去，嗓子有点干。我估摸着，准是这棚子底下有人被他撞见了，他本来在和人说话，看见我碍事，就迁怒过来。

棚子门被猛地推开，一股冷风夹着湿意灌进来。进来三个穿着黑衣蒙面的人，为首那家伙手里把玩着一把鬼头刀，刀身狭长，泛着幽蓝色的冷光。他身后跟着两个，一左一右，手里都拎着朴刀，神色阴沉，像三只潜伏的獠牙。

为首那人扫视一圈，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，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鼻子嗅了嗅，皱得更厉害：“操！什么味儿？馊的？”

我心里乐了，这味儿八成是我身上早上啃剩的半个草梗子混着唾沫星子发的。我懒得解释，把剩下的半块炊饼往怀里揣了揣，摆出一副“关我屁事”的表情。

“小子，看什么看？”那为首的冷声问道，“哑巴了？”

我摇摇头，表示没哑。他那眼神挺毒，直勾勾地盯着，像是要把我戳穿。我索性闭了闭眼，装死。

外面又一阵骚动，似乎是那粗嗓门的同伴来了。紧接着，棚门又被推开，这次进来的是个穿着青布衣服的瘦高汉子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，背上背着一柄剑，鞍橐简单得很，一看就是寻常过路人。

那瘦高汉子探头进来，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，目光最后也落在我身上。他似乎愣了一下，随即对我点了点头，用半响不着的细声说：“这位郎君，此地不宜久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