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子外头声音越来越杂，像一窝蜂冲进猪圈的红蚂蚁，嘈杂得很。我叼着嘴里的草梗子，瞅着顶棚上几道裂开的缝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画着几道歪斜的光斑。这鬼天气，说变就变，前儿还冻得人直哆嗦，今儿就跟上了发条的猴崽子似的，雨点儿噼里啪啦砸个不停。

“滚开！这儿没你的事儿！”一个尖利的女声裹着火气，从棚子外头传来。

“哎哟喂，你这哑巴吃黄连，有苦说不出啊？我寻思着跟姐们儿聊几句话，怎么了？”另一个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我咂咂嘴，草梗子梗在嗓子眼里，倒也成了一道屏障。外头那俩人，一男一女，男的可能是个货郎，挑子歪歪扭扭的，女的……得，一看就是泼皮丫头，脸上横着几道痘印子，正跟那货郎吵得不可开交。

“少废话！走不走？你要是再多说个屁，老子把你这破摊子给掀了！”货郎也发了火，但声音底气不足，明显是吓唬人的。

泼皮丫头撇撇嘴，伸手就要去揪货郎的衣领。

“哎哎哎，别动手，别动手！”我忍不住开口喊了句，“大不了我给你添两文钱，让你多卖几斤糖葫芦，咋地？”

外头两人齐齐一愣，扭头就往我这边看。那货郎先反应过来，咧嘴一笑，搓着手道：“小老弟，你这是哭穷还是……”他瞅见我手里的半块炊饼，立马改了口，“你这吃食不错啊，是哪儿打尖的？”

“一个朋友托我带的，吃完了也没啥意思，送你吧。”我拍了拍怀里的炊饼皮，随手就扔了过去。

那货郎嘿嘿一笑，伸手接住，塞进嘴里就嚼。俩人跟着不自在起来，站在棚子门口，雨水顺着他们破烂的蓑衣滴答下来。

“谢了，小老弟。”那货郎拱拱手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，“我姓赵，这是俺妹，小翠。”

“小翠姐，你跟他计较啥。”我打量着这妹纸，脸上那几道痘印子倒也没那么扎眼，洗洗脸，过两天就淡了。“我叫叶开，路过此地，不想扰了你们雅兴。”

“雅兴？我们这是讨生活呢。”小翠撇撇嘴，伸手去拿那半块炊饼，“哥，别光顾着自己吃。”

那货郎嚼得满嘴喷香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好好，都是自家人的吃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