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在纺织厂门口蹲了半个月，就为着一件事——那台半旧的德国织布机。厂里老张头说，谁要谁用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老王一听，眼睛都红了，把家里唯一的收音机卖了，换了个二手扳手，跟老张头杠上了。

那会儿是1992年，南方沿海搞改革开放刚冒头，厂里厂外早就传遍了。老王自己琢磨着，光靠工厂这点死工资，一辈子别想挪窝。织布机旁边蹲着，他不是瞎琢磨，是盘算着怎么把这点玩意儿变成真金白银。手头有台老式缝纫机，是老婆当年当嫁妆带来的，眼珠子一转，老王把想法抛了出来："老张头，你要是觉得织布机碍事，我搬回去开个小裁缝铺？"

老张头叼着烟杆，眯着眼打量老王："你？能成？就你那三脚猫的手艺？" 老王嘿嘿一笑，不争辩，转身就去找卖了收音机换来的钱。裁缝铺找了个临街小屋，铁皮门一刮就掉漆，墙上贴着块手写招牌："王记裁缝铺"。铺子开张那天，就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
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裤子上还补着块补丁，手里攥着张沾满油污的图纸。"师傅，你给帮我把这个改改行不行？"姑娘把图纸往柜台上一拍，声音脆生生的，但透着一股倔，"织布厂板寸头师傅说，这料子太薄，做不出样子来。"

老王扒拉开手头那堆碎布头，接过来一瞧，眉头就皱了起来。这图纸看着挺讲究，料子是厂里新出的涤纶，弹力布，要做运动服。"姑娘，这料子得闷汗，你确定要做？"

"急！两天后赶着去深圳摆摊。"姑娘咬着嘴唇说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深圳！那会儿谁不知道是遍地捡钱的地方？他突然想起家里还存着几百块钱，是准备买台黑白电视机的。手心一摸，硬邦邦的，十几个晚上没怎么睡，老婆都在抱怨他光蹲工厂门口，琢磨那些不着边际的买卖。

那天晚上，老王蹲在裁缝铺门口，看着对面工厂还亮着的灯光。他手里攥着姑娘给的图纸，脑子里飞快转着：要是这单成了，不仅能回本，还能赚点钱……要是能长久做这种生意，是不是也能像南方那些人，搞出点名堂来？他第一次感觉到，离那个遥不可及的"成功"，似乎又近了一小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