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头也没抬，手里的活计没停，闷声应了句：“没啥，主任。” 他心里头正骂街呢，想他堂哥王建军，去年下海倒腾服装，现在已经在城东开了家像样的店铺，光听那吆喝声，比他在厂里一年听到的都响。他爹当初硬塞他进厂，说安稳，可安稳能当饭吃？他瞅瞅旁边缺了角的机床，心说这玩意儿要是能当街卖，我早做了，还用在这儿受罪？

老李叼着烟，眯着眼打量他半天，又掐灭烟头，踱了两步，突然说：“小王啊，你打算长远干这活儿？” 王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抬眼瞅瞅主任，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也不知道是和谁都这么说话。他心一横，反问道：“主任，长远啥呀？这厂里不就……”

“不就让你踏踏实实当工人？”老李打断他，把表格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你看看，厂里今年效益不错，年底说不定有分红。你小子机灵，别瞎琢磨，好好干，以后厂里技术骨干，有你一口饭吃。”

王磊拿起表格，就着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，头更大了。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，他看一句懵一句。他本来就想走，一听这话，心里更乱，感觉自己像个被套牢的虾米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想……”王磊想说点啥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他不是没想过，可这厂里人际关系复杂，他一个毛头小子，谁都不认得，谁又会搭理他？还不如专心画饼。

老李看着他这怂样，有点不耐烦：“又想啥？心里有数就赶紧干活，别教猴儿戏。” 说完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
王磊把表格小心地收起来，眼珠子在车间里转悠。他看见角落里几个青年工人在聊天，唾沫横飞，估计又是在聊哪个女工。他要是也去凑热闹，会不会也被当成跟班混日子？可老老实实干，又看不到头。

他爹总说人要本分，可这本分是啥？是他在机床边耗着，还是像他堂哥那样，自个儿闯出一片天？王磊咬了咬牙，把心思又放回机床上了。不管咋样，得先混到年底，要是真有分红，他可以再想想下一步。要是……他也没想下去。

车间里又恢复了单调的机器轰鸣声，王磊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上划过，心里那股子憋屈劲，就跟流水似的，哗啦一下，又往下走了一截。他不知道，这份憋屈，很快就要把他推到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