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是我。”

林婉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，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，语气里没什么波澜。男人眼睛有点小，鼻梁上架着的也是金丝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挺精明的，可惜就是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不耐烦。

她男朋友李浩然，二十四岁，家里开了家小厂子，算是半个老板。对她呢，谈不上多好，就是按时给钱，偶尔哄哄。就昨天，他爸打电话，意思很明确——赶紧结婚，不然李家这厂子迟早要她来操心。

林婉大学读的宗教学，后来又拜了个老道长师承，在市区边缘租了个老破小院子，搭了个小道观，自得其乐。李浩然知道她有这爱好，但除了偶尔逢年过节送点香火钱，平时是根本没交集的。甚至他爸打电话来提亲，那态度，就好像她是李家的什么麻烦似的。

“婉婉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，”李浩然叹了口气，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，“但你想想，咱们这条件，能找到多好的？我妈那边……”

“我没什么想法。”林婉打断他，搅了搅碗里剩下的半碗牛肉面，“李叔叔想结婚，我随时可以。”

李浩然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松了口气：“真的？那……太好了！我妈已经说了，周末安排一下。”

林婉没说话，默默把面吃完。她不是没想过反抗，但反抗有用吗？李家是她唯一接触过的社会，她在这里没什么根基，反抗了，顶多就是李浩然脸色不好看，至于李叔叔，她惹不起。结婚是李叔叔提的，彩礼好商量，嫁妆也能自己说了算，总体对她来说，没有损失。

“对了，”林婉突然想起什么，“你上次说公司老总王总想认识我，有进展没？”

李浩然眼睛又有点小：“哎呀，那事儿别提了。王总和公司老总在一起吃饭，顺口提了一句，我看他挺感兴趣的。结果呢？我这人，要啥自行车，人家是大老板，能看得上我这种小厂子的老板娘？我这脸，算是丢尽了。”他声音里透着点自嘲，但更多的是委屈。

林婉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追问。无所谓，反正她本来就没指望过李浩然能给她带来什么。她自顾自收拾东西，李浩然也站起身，帮着把箱子往门口搬。他动作挺麻利，走了几步又停住，靠在墙上，看着她：“其实吧，婉婉，我也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