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珠子顺着王建国的太阳穴往下淌，砸在拆迁办的塑料布上，激溜一声。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死死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，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纸袋里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上的人，都是他认识的脸。“老王啊，您再考虑考虑，这批款都到位了，就差您这儿了。

拆迁办张主任一脸耐心，实际上心里跟明镜似的，这老王磨叽了快半个月了，老住户里就他一股劲儿不同意拆迁。不是钱的事儿，是那几间在院子里孤零零的瓦房，王建国跟死了的爹一起守着，收着晒的药材，养着几只老母鸡。他说那不是房子，是根。

“张主任，”王建国把照片往桌上一扔，得嘞，哗啦几页，照片上的人挤得满满当当，都是他院里老住户的老照片。有他年轻时候，有他爹年轻时候，还有更早的，能把这片老社区的历史给拍下来。“您看看，这一代，那一代，再往上，咱们这院里的人，脸都熟得能掐出水来。这地，埋着咱们的根，不能动！”

张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动了动，又放下。“王建国啊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国家政策，一刀切。您要是不签，后面这些补偿都白搭。”

“白搭？”王建国提高了嗓门，“您告诉我，白搭什么？老李头搬走了，他那几间破房子，换了个小楼房，天天搁那唉声叹气。现在老刘头也急了，说要签，可他那刚盖的平房，地基挖深了点，怕塌，也想留着点念想。这院里，一帮老骨头，守着几间瓦房跟块破石头似的，您说这是讲究，还是不识抬举？”

张主任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冷哼一声：“王建国，您是老住户，骨头硬，特殊化是吧？这片儿，迟早要变，您不签，后面那些年轻户人家急死了，他们也想早点拿钱走人。”

王建国懒得跟他绕弯子，直接把照片往他面前一推：“您看看，这老李，这老刘，哪个不是院里长大的？现在，他们连自家院子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。咱这院子，才是他们的根，也是咱们的。您说，这地底下，埋的不只是几间破瓦房，那是多少人的青春，多少人的故事啊！”

张主任脸色铁青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：“王建国，您要再这样，别怪我不客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