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珠子顺着王建国的太阳穴往下淌，砸在拆迁办的塑料布上，激溜一声。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死死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，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纸袋里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上的人，都是他认识的脸。“老王啊，您再考虑考虑，这批款都到位了，就差您这儿了。

老李是真耐烦，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，可王建国看着那张脸，心里像堵了块砌好的砖，沉甸甸的。他没接钱，也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家走。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他站住了。

树底下蹲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，正用手机刷视频，看见王建国，愣了一下，立马笑起来：“王叔，又扛拆迁呢？”

王建国顺着年轻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是自家老房子那块地，现在挖得坑坑洼洼的，旁边立着块写着我拆，还竖着围栏，跟以前那片老屋格格不入。

年轻人放下手机，凑过来：“王叔，您这老照片挺扎眼啊。都是以前这儿的？”

王建国没瞅他，自顾自从 quần áo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，点燃了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来的烟圈儿在夕阳底下散得慢。“勾起老回忆了？”年轻人搭腔。

“啥回忆？”王建国掐灭烟头，又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几张年轻脸，笑得没心没肺的，站的最前面，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大姑娘，眼睛特别亮。

“这姑娘谁啊？”年轻人凑近来。

“你问我？”王建国嘴角咧了咧，像是要笑，又不像，“她是我表妹，嫁到邻村去了。照片上这帮，都是以前跳交谊舞的，就剩这么几张了。”

年轻人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可惜了，这片区拆迁，以后就没人记得这档子事了。”

王建国没吭声，把纸袋塞回怀里，心里头翻腾得厉害。他记得那姑娘，叫张静，嫁人那会儿他送她上的火车。火车开走后，他蹲在站台上，跟几个老伙计吹了半宿的牛，说这姑娘以后肯定能混出名堂。那时候，他们都不信，这破巷子能出啥名堂。

“王叔，您认识拆迁办的张主任吗？”年轻人突然问。

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，眉头皱了起来：“怎么，他欺负你了？”

“没，就是问问他，这老巷子拆了，那些老物件都去了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