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珠子顺着王建国的太阳穴往下淌，砸在拆迁办的塑料布上，激溜一声。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死死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，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纸袋里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上的人，都是他认识的脸。“老王啊，您再考虑考虑，这批款都到位了，就差您这儿了。

对面的张主任， puff，吐了个烟圈，在烟圈里眯着眼，指了指王建国的脸：“您这情况特殊，拆迁办给批了额外的困难补助，就看你这回态度了。”

王建国哼了一声，没接话。他不是没钱，就是觉得这事儿透着不对劲。纸袋里的照片，是他刚搬来那会儿，整条巷子的人凑一块儿的合影。底下还用墨水水写了日期，工工整整的“七九，八月十五”。

七九？王建国皱起眉。他记得那是七九年的七月九号，可旁边老李头总念叨，那是八月十五，八月十五那天，他们才在院子里摆了桌，各自祭拜自家过世的老头老太太。张主任这回说得慷慨，可这照片，这日期，怎么看着像瞎编的？

“老王，您再考虑考虑……”张主任的烟圈飘到王建国脸前，熏得他眼睛直眨巴。

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，把那几张照片拍得哗啦响。“我考虑完了！照片是哪位分的，日期是哪位写的？这写错了，新房子谁住？”

张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劲儿吓了一跳，指了指门口：“王建国，你说话客气点……”

“客气？”王建国脖子一梗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我连哪年哪月的都记得清楚！七九年开春，我家老头子还给我托梦呢，说拆迁前得把老宅子彻底翻新，不然不好让你们接手！这照片和日期，你们是怎么拿出来的？”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七九年开春，他家老头子刚走，就因为一场大病。可老头子走前，就念叨着老宅子，说要给他攒够翻新的钱。后来拆迁办来评估，老宅子几万一平米，老头子走的时候，哪有这么多钱？

“王建国，您这……您这怀疑我们拆迁办？”

张主任声音都拔高了，显然被王建国的话给惹毛了。王建国没理会，他死死盯着张主任的眼睛，突然笑了：“张主任，您是不是觉得，照片这么一乱，大家就都糊涂了，好办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