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珠子顺着王建国的太阳穴往下淌，砸在拆迁办的塑料布上，激溜一声。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死死攥着个皱巴巴的纸袋，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。纸袋里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上的人，都是他认识的脸。“老王啊，您再考虑考虑，这批款都到位了，就差您这儿了。

张主任脸上挂着笑，眼睛却瞟着别处。王建国根本不看他，只顾着从兜里掏出烟点上，浓烟混着汗味直往上冒。“张主任，您这话说得可不像话。我住这儿五十年了，这地皮是我的桑叶，您要是给我钱，我连根头发都舍不得拔。”

周围还有几个拆迁办的，都憋着笑。这老王，真是条犟驴，跟块老姜似的，越腌越硬。可张主任也不恼，就是劝着，时不时摸摸这老头的手，那意思是，我够意思了，够意思了。

王建国猛吸一口烟，眼神往旁边一瞥。他看见了小李，那个刚进拆迁办的小年轻，正偷偷对着他竖中指。王建国哼了一声，把烟掐了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晚上，王建国在胡同里溜达。这地儿要拆迁，晚上也热闹。三三两两的，都在嘀嘀咕咕。有人抱怨这补偿款太低，有人盘算着怎么多分一间房。王建国听了会儿，摇摇头，走到失踪老李家门口。

那房子背对着拆迁办的办公室，墙皮剥落得厉害。王建国往窗户前一瞅，屋里黑漆漆的，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红纸，上头还写着“大吉大利”。这老李，还挺讲究。

也不知道怎么搞的，王建国突然想起失踪前那晚。那天也是这么热闹，他跟老李在胡同口下棋，老李突然说手头紧，借他五千块钱周转。王建国没多想，就把存折给了他。第二天，老李就没影儿了。

那天晚上，王建国在睡到一半的时候，好像听到这老李家门口有动静。他起来一看，就看见几道黑影在院子里晃悠。那几个人，他好像在哪儿见过，但记不清了。

现在想来，那些黑影，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。他借了老李钱，又因为拆迁的事得罪了拆迁办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，撞邪了。

王建国打了个哆嗦，把那几张老照片又掏出来看了一遍。照片上，有他年轻时候的自己，还有老李，还有那个失踪的小丫头，还有……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男人，站在一堆瓦砾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块牌子，上头写着什么，但他看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