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块浸了水的墨，沉沉地压下来。北风卷着细碎的雪花，在街角那棵老槐树下打旋儿，噼里啪啦地砸在斑驳的树皮上。周屿把自己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，揣着手，呵出一团团白气，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对话框。

“今晚老地方，老吴头后厨见。”

老大爷是城里有名的面点师傅，退休后开了个小面馆，罩着几个徒弟，日子过得热络。周屿晃悠过去的时候，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暖气烧得足，EFu后面那几个年轻徒弟正围着桌子打牌，牌声噼啪，烟雾缭绕。老大爷站在灶台前，像根老树桩，正慢悠悠地揉着面团。

周屿走到吧台，老王递过来一壶刚沏好的普洱。“领导，”老王压低声音，“刚到。”指了指门口。

周屿抬眼，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姑娘正往里走。女孩穿着亮蓝色的羽绒服，脸蛋冻得红扑扑的，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看起来像刚从幼儿园跑出来的小不点。她溜溜达达地穿过人群，往老大爷那边挤去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
“大爷！我来啦！”她一屁股坐在老大爷对面，嗓门亮得能穿透雪夜。

周屿嘴角抽了抽。这丫头……是跟丢人了还是怎么着？老大爷也是，惯着她。他端起茶壶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看着那姑娘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，里面是几个鼓囊囊的烤红薯。

“喂！”老大爷敲了敲锅铲，声音不大，却把姑娘吓了一跳，“坐远点，离火远点儿！小心烫着。”

“哎……”

桌上几个徒弟也停下了牌局，齐刷刷地看过来。周屿松了口气的样子，也不是什么大领导，就是个面馆的，乱看什么。他低头抿了口茶，茶烫，皱了下眉。

小丫头很快就点燃了烤红薯，香气钻进鼻腔。老大爷照例给她沏了杯姜撞奶，热哄哄的甜腻味。她就着那甜腻味哼歌，东倒西歪地啃着烤红薯，满嘴都是。周屿看着她，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烦。吵死了。

他正想走，一阵冷风卷着雪片刮开门帘，更寒气的钻了进来。小丫头猛地打了个哆嗦，抱着膝盖喊：“哎呀！好冷！”

周屿心想，看吧，不适合吃外面的。他站起身，刚想开口，那丫头已经晃晃悠悠地站起来，踩着厚厚的积雪，踩得咯吱咯吱响，朝着门口雪地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