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劲儿，是真得劲儿。

方余眯着眼，从没睡得这么憋屈过。硬板床硬得像块搓衣板，麦秆褥子软是软，可硌得后背生疼，还时不时漏风，那钻进被窝的凉意，简直能把人冻醒。他翻了个身，和旁边那个呼噜打得像拖拉机的人靠得更近了。

旁边这张床里那人，正压着满头大汗，嘴里嘟囔个不停。方余估计这人准是发烧了，睡得跟死猪似的，翻个身都带得翻一整张床。

土坯房里就两盏昏暗的灯泡，光线跟白天没两样似的。除此之外，就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，像是劣质消毒水和烟头味沓杂在一起。墙皮斑驳，地上坑坑洼洼的，窗户玻璃碎了几块，糊了层塑料布，风一吹，那塑料布就跟鬼画符似的晃悠。

方余皱着眉头，心里嘀咕。这算什么事儿啊？他一个堂堂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，跟着一个所谓的海外华侨回老家探亲，结果刚到县城，他那司机就出车祸跑了，他连人带车被甩进了这鬼地方。看这样子，怕是得在这里待上好几天了。

正烦着呢，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地飘了过来。

“小娃娃，醒了？”

方余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正背对他坐着，身边放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灯光映照着老头子布满褶子的脸，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半睁半闭地盯着他。

“老先生，您……”方余这才注意到，这老头子身上也没盖被子，就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，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
老头子没理会他的疑问，而是又闷哼了两声，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床铺，示意方余过来。

方余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爬下了床，挨着老头子坐了下来。靠近后，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，熏得他差点当场喷出来。

“老先生，您这是……”方余忍不住问道。

老头子叹了口气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：“唉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跑了几天，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，只怕是活不了几天了。”

“您别这么说，有病没病，去医院看看不就行了？”方余劝道。

老头子却摇了摇头：“去？去哪看？就这破卫生所，连片药都买不起，我还能去看啥病？”

方余一听，顿时来气了：“什么破卫生所！你们这些医生，就不能去大医院看看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