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弯腰把窝头往地上一扔，三两步冲到老槐树下，伸手在粗壮的树杈上拍了拍：“就你事儿多！晒死个人了，还不下来！”

那树杈上的脑袋晃了晃，接着就噌噌噌往下掉，最后噗通一声落在王秀雅脚边。一个瘦小的身影跳下来，灰扑扑的脑袋露出来，黑脸上有几个雀斑，正是铁柱。他挠了挠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英子姐，我……我这不是看树上有只喜鹊蛋，想……”后面的话被他咽了回去。

王秀雅看着他，心里软乎乎的。这小子，也是个可怜人，爹娘死得早，是村里人匀着养大的。从小就是个皮猴，总爱爬高上低，别的小孩子玩泥巴，他就想着法子上树掏鸟窝，下河摸鱼虾。念书的时候也不灵光，就爱逃课，可偏偏人老实，心肠也好，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他总愿意跑前跑后搭把手。

“还喜鹊蛋呢，”王秀雅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他脑袋，“毛还没长齐呢，哪儿来的蛋。快回家吧，太阳晒化了。”她看着他黑瘦的小胳膊小腿，心里叹了口气。铁柱这些年吃的是百家饭，长成这样，也是不容易。

铁柱点点头，往家走。王秀雅跟在后面，问他：“/settings/ 给英子姐送窝头啦？”

“嗯，”铁柱应着，小声补充道，“是……是四叔给的。”

王秀雅心里微动。铁柱的爹娘去世早，有个伯伯就是村里的饲养员，人也老实，对这些孤儿还算过得去。但这窝头刚出锅没多久，一个孩子能吃两个，四叔家也不富裕啊。

下午，王秀雅正忙着喂猪，就见铁柱端了个大碗过来。她一看，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。那碗是草编的，里面盛着满满的窝头，少说也有小二十个。这在六十年代，可真不是小数目。

“英子姐，这是……”

“拿着吧，”王秀雅打断他，伸手接过碗，能感觉到碗底都凉了，“够你吃好几天了。四叔不容易，别让人家知道了。”

铁柱脸一红，低着头：“英子姐，我……我实在不想白要别人的东西。”他是个要强的人，可日子过得实在，有时候连自己都顾不过来，更别提帮衬别人了。送窝头这事，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