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嗣攥着手中这碗热腾腾的牛肉面，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刚一冒头就散了。面馆里挤满了人，都是来赶早的贩夫走卒，有说有笑，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。他埋头猛吸溜，大口吃面，浓重的面香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，让他只觉得浑身发暖，心里那股子寒意也淡了三分。

他今年十六，面容清秀，可眼神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那是长年漂泊、在刀口上舔血的代价。三年前，他被仇家追杀，一路从江陵逃到成都，最后辗转来到这长安。京城是天子脚下，规矩多，气派也足，可对于像他这样的孤魂野鬼来说，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，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当老鼠。

"小兄弟，刚来长安吧？"旁边桌一个麻脸汉子突然开口，嗓门洪亮，"看你面生得很。"

李承嗣头也没抬，继续吃面，算是答应。

"看你这身打扮，是从南边来的？"麻脸汉子又问，"江陵发大水了吧？我听着人传说，去年那地方水淹了半边城。"

李承嗣手指一顿。江陵……老家。他面容僵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只是又喝了一大口面汤。

"啧，可怜。"麻脸汉子叹了口气，"不过长安虽大，容得下你这么一个人。你要是找活计，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几个。朝廷里的人手不够，缺写文书跑腿的，给钱不给他脸的那种。"

李承嗣抬起头，看着对方扭曲的麻脸，点了点头。朝廷……虽然他此刻最不想去的便是官府，可眼下又能去哪里呢？至少，官府里或许能接触到更多有用的消息。仇家在江陵的势力盘根错节，要想查到他们的确切下落，单靠自己在这茫茫人海里摸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"多谢。"他放下面碗，摸出怀里那几个铜板，"先还你三文钱垫桌的。"

麻脸汉子摆摆手，也不客气："都是街面上混饭吃的，说这些干啥。以后有活儿，找我就是了。"

李承嗣道了声谢，转身就要走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又顿住脚步，回头望向那碗只剩下面汤的空碗。

"等等。"他开口道。

面馆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麻脸汉子也皱起了眉，"小兄弟，有话快说，有事快办。"

李承嗣的目光扫过面馆深处，最后落在一个穿着官服、正靠窗打瞌睡的年轻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