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站在十八层楼的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和行色匆匆的人，心里有点发空。一瓶矿泉水放在旁边，剩下半瓶，喝了一半，剩下的半天没动。空调开得太足，暖烘烘的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说不清的烦躁。

刚送走一个客人，是个挺出手阔绰的客户，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“大山出来的”不懂事，看不懂他们的生活方式。林溪揣着那叠厚厚的支票，走到电梯口，按了向下。电梯门合上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口不见底的井。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，想起小时候住的老屋。

老屋那个土墙，每年夏天都要渗水，雨季更是漏得像筛子。她妈总说，等溪溪出去了，就能换个新房子住了。可她出去了多久了？快五年了吧。可房子还没换。有时候真觉得，这所谓的“走出去”，是不是就是个笑话？

手机响了，是她妈打来的。每次打来，都是那边信号不好，急得她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这回，妈声音低了下去，说村东头的王婶子病了，要做手术，家里实在没钱。妈在电话那头抹了半天眼泪，说：“溪溪，妈知道你忙，但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先拿出一万来？”

一万？林溪心里咯噔一下。她这个月工资刚发，交了房租，剩的不多。她想起自己上个月为了买那套订制西装，硬是省了半个月饭钱，就为了让新来的总监觉得她“专业”。现在呢？现在要给老家了。

电梯到一楼，门一开， domingo 的灯光晃得人有点晕。她赶紧走了出去，混在人堆里。刚才那个客户说的话 again 在脑子里响。人说，大城市就是好，每个人都在追逐着各自的目标，像没头的苍蝇，但好像又都挺累的，还觉得挺有劲。

林溪走到公交站台，掏出手机刷公交卡。手机没电了，刚才没注意。她想起包里根本没有硬币。问旁边的阿姨借手机，人家不干。最后只能拦住一辆出租车，说自己没带零钱，能不能先把单结了，到公司再转账。

司机师傅叼着烟，瞥了她一眼：“年轻人，别瞎折腾。起步价多少？”

“我……我转给你。”林溪心虚。

“随你便吧。”师傅把车停在路边，锁了门走了。

林溪站在路边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“低电量”的图标，突然觉得特别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