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溪缩在柴火灶台后面，手里还攥着个冷馒头。馒头是她早上偷偷藏到兜里的，这会儿肚子叫得厉害，才想起来啃。灶膛里的火苗扑扇着，映着墙上斑驳的霉痕，闪来闪去，像极了她没边儿的日子。

堂屋里的动静大了。爹娘的嗓门嗓门地吵架，爹是吼着，娘是哭腔。她蹑手蹑脚摸过去，就听见娘抽抽搭搭地说：“哪个男人不好？非得找山外头那个穷小子！”爹在外头吼：“穷小子怎么了？人家有本事！不像你，守着个穷家，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着！”

娘的哭声又拔高了些，爹那磨盘大的嗓门又砸过来。林溪把脑袋探进堂屋门框，手心全是冷汗。“求你了，别吵了……”她小声念叨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。

爹娘没听见。吵着吵着，爹猛地跺了一脚，火苗“噌”地一下蹿高了，差点燎着她的头发。娘“咣当”一声倒在地上，哭得更凶了。

爹骂骂咧咧地出了门，堂屋就剩娘和林溪。娘抽着鼻子，瞅了林溪一眼，脸上那委屈啊，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。娘慢吞吞从怀里摸出个破布包，往林溪手里塞，眼睛红红的：“囡囡，拿着，出门……别让你爹看了，他昨天喝了酒，又说了什么……”她说了啥，林溪早记不清了，反正每次爹喝了酒，准没好事。

林溪攥紧那破布包。触手冰凉，一股霉味儿和汗味儿混杂着。她展开一看，里面是几十块钱，还有个褪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男人年轻，笑得挺灿烂，可惜牙黄得吓人。她记得这张脸，是高中时候隔壁村支书的儿子，叫张建军。娘说，她爹早就给他寄过照片，怕他看不上。

“妈，你……”林溪想说点啥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年头，谁不想找个好人家？可她是林溪，是山沟里土里土气的丫头，bac拗口都说不利索，上哪儿去找啥好人家？

娘叹了口气，把林溪搂在怀里，发丝扫在林溪脸上，痒痒的：“囡囡，妈对不起你。是妈没用，守着这穷山沟，让你……唉，你爹是个莽货，听不见人话。你……你走，跟人走，别管妈……”

林溪把馒头塞回嘴里，囫囵咽下去，胃里像火烧一样疼。她看了看怀里，又看了看墙角的煤油灯，灯油快烧干了，昏黄的光线下，她那张满是稚气的脸，忽然变得好陌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