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端着搪瓷杯子进来，杯沿氤氲的热气糊了林溪半张脸。她伸手挡了挡，没说话，接过杯子，手指摸到杯身那股烫的时候，才把没咽下去的唾沫逼进喉咙。

“妈，我吃饱了。” 声音干得像要裂开。 “怎地了？嫌弃妈给你弄的？” 妈把杯子放在八仙桌上，伸手想摸摸她的额头，“是不是着凉了？这儿晚上风大。”

林溪没让她碰，往后挪了挪。“没凉，就是……不好吃。” 她想把杯子放下去，可手一抖，杯子里温着的牛奶泼出来一小片。妈皱着眉看着那片棕色的奶渍在白桌布上留下印记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嘴刁。” “不是嘴刁，” 林溪扯了扯嗓子，哑得厉害，“是习惯不了了。” 习惯不了什么？习惯不了这牛奶里掺的米汤和豆汁子的味道，习惯不了馒头放凉后像嚼砂纸的口感，更习惯不了每天清晨被鸡鸣和狗吠吵醒的日子。 她想起上回接电话，妈在旁边偷偷问她：“外面啥样的？城里人家都吃得好好的，你闻着啥香味儿呢？” 她当时没忍住，笑了：“妈，外面……没您这儿香。” 妈不信，以为她在显摆，这心里头还是惦记着家里的好。 可现在是真香不香了。在这里，每天能吃上两顿家常便饭就不错了，米饭馒头，偶尔加个素炒的青菜。家里呢？顿顿是肉，顿顿是好菜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 妈看她脸色不好，又问：“是不是想家了？” 林溪点点头，没头没尾的。“嗯，想家了。” “想啥？想小芳了？” 妈像是知道了什么，拧着眉头问。 “没……没想她。” 林溪赶紧否认，心里有点发虚。小芳是她高中最好的闺蜜，当年一起同甘共苦，可小芳家走了运，爹妈在外头开了个小餐馆，去年就出来了。每次小芳打电话，都说不清道不楚地抱怨工作累、挣钱少，可林溪听着，心里却空落落的。 “想姐姐了？” 林溪心口一紧，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妈……” 妈叹了口气，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，枯瘦的手掌贴着她胳膊上，凉飕飕的。“都出来了，网上的事儿多看看，心里咋想就跟我说，别自己扛着。” 林溪没说话，妈的话像掉进深井，没啥回音。 晚上，林溪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