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端着搪瓷杯子进来，杯沿氤氲的热气糊了林溪半张脸。她伸手挡了挡，没说话，接过杯子，手指摸到杯身那股烫的时候，才把没咽下去的唾沫逼进喉咙。“妈，我吃饱了。”声音干得像要裂开。 “怎地了？嫌弃妈给你弄的？”妈眼睛瞪得溜圆，手里的搪瓷杯跟着一晃悠，热水差点溅出来。 林溪皱着眉，没接话。心里堵得慌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又沉又闷。桌上摆着两碗剩饭，一碟炒豆芽，是她早上出门时顺手塞在保温桶里的。现在是晚上七点，这饭怕是放了温好几回了。 妈叹了口气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她伸手捏了捏林溪的脸颊，力道挺重。“还是不想听？青石村那头的事，到底怎么样了？” 林溪猛地抬头，对上妈的眼睛。妈那双眼睛，年轻时是灵动的，现在却布满了血丝，像荒地上的野草，恣意着个人的生命力，也藏着说不完的心酸。 “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，那头不是个好地方！”妈声音压得低，带着点上来的火气，“别人家孩子都出去了，就你，赖在那儿！林父他……”妈顿了顿，声音哽咽了，“他现在病着，你这么一直不回去，让他怎么安心？” 林溪心里一抽，像是被针扎了。她知道妈嘴上这么凶，心里其实比谁都疼林父。只是，她实在不想回去。回去又能怎么样？青石村还是那个青石村，泥泞的土路，破旧的土坯房，还有一群指指点点、嚼舌根的娘们。 “妈，”林溪声音也有些发颤，“我不是不想回去，只是……” “只是什么？”妈打断她，“别的孩子怎么就能出去，你就不行？你翅膀硬了，不想听我们的话了？” 林溪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，变成了一个囫囵的音。“妈，我出去打工了。在广州。” 妈愣住了，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。“什么？你说什么？你……你去广州了？” “嗯，”林溪点点头，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，“那边……需要人手。” 妈看着女儿，眼神复杂。有震惊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希望？ “你……什么时候走的？” “就……今天早上。”林溪赶紧补充，“我给自己收拾了点东西，没跟任何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