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太阳毒得像要晒化了水泥，我蹲在公墓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，啃着半根凉透的油饼，看着眼前一排排白得刺眼的骨灰盒发呆。老板喊我接电话，我手忙脚乱地抓起听筒，那头是个尖利的女声，说有活儿给我干，酬劳高得离谱，地点就在这附近。

“什么活儿？”我嘴里嚼着饼渣问道。 “带人，”她吊儿郎当地说，“去后山松林公墓，接个人。小心点儿，那个人……挺邪乎。” 邪乎？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后山松林是公墓里的禁区，据说从前有个疯婆子埋在那儿，后来坟被挖了，人没了下落，那片地就再没人敢用。我估摸着，这活儿八成是黑社会后妈带出来的混混，或者是哪个欠钱不还的欠主找茬，总之不是什么省心的差事。 “给钱吧，”我挂了电话，把油饼塞进怀里，“先给先给。” 老板极有节奏地敲着桌子，“急什么，钱是干完活儿一块块挣的。记住，别耍赖，那人说好话是假，要你命是真。” 我翻了个白眼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玩古里古怪的方法，难道这年头死了都要搞黑社会？我揣着钱包，骂骂咧咧地朝后山走，心里盘算着要是真遇到什么鬼东西，我先往人堆里扔个屁，再喊声“俺娘啊”，总能蒙混过去吧。

松林公墓的树长得密实，阳光隔着一层层叶子，漏下来的时候金黄金黄的，像是谁打翻了糖罐。一路上没见着人影，只有几声不知名的鸟叫，还有我自己的脚步声，咔嗒咔嗒，在寂静的公墓里显得格外响亮。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，低着头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心里默念：“我是去找工作的，我是去找工作的。” 转过一个弯，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新修的坟地。白花花的骨灰盒整整齐齐地排着队，像一群穿白裙的小姑娘。我正想往里走，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白影，背对着我这儿，坐在一座孤坟上。 那背影瘦得像根柴火棍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裙，头发是那种枯草一样的黄色，一点生气都没有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老板说的“邪乎”就是她？这年头，坟地里的妹子都这么装神弄鬼吗？我离她十米远，假装看风景，偷偷打量她。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，慢慢转过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