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李家的妮子，今儿个新来的那知青咋样了？”院门口，王婶子一边纳着鞋底子，一边瞅着刚从田埂上回来的李秀英，笑眯眯的。

李秀英脚下速度慢了半拍，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草篮子，里头是刚割的猪草。她扁了扁嘴，没好气地回道：“咋样？跟我一样，也是来受罪的。”

对面，个头不高，身材壮实的小伙子正蹲在自家地头补鞋，听得这话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出工的泥手往鞋底上一按，粗声粗气地道：“孬种。城里来的怕是吃不了这苦，哼。”

这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子冲劲，听得人心里发麻。王婶子噗嗤笑了，摇着头走开。李秀英也回嘴：“要你管？你那双鞋，我三下五除二就给你补好了，你还嘚瑟。”

小石头没接茬，手指头飞快地穿针引线，脚边的草篮子被风吹得晃悠了一下，里面的烂草叶子哗啦啦掉了一地。李秀英皱着眉头过去拍了两下，嘴里嘟囔：“晦气。”

小石头抬头瞥了她一眼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，眼神里却带着股玩味儿：“咋了？嫌我晦气？看你这脸，尖得跟个枣核似的，也不见你嫌我晦气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空气都给烫了一下。李秀英“呸”了一声，手里的活计差点扔出去：“你上辈子是头猪吗？说话这么损！”

小石头嘿嘿笑得更开了，从篮子里扒拉出半截烂木头，弯腰就往自己脚边扔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滚你的，有本事你也上啊！磨磨蹭蹭的，等太阳下山了，猪都摸家了，你还在这磨叽啥？”

他这话音刚落，院墙那边就炸开了一阵哄笑。几个丫头都趴在墙上看热闹，探头探脑的，像几只小麻雀。李秀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跺了跺脚，不甘示弱地吼回去：“你个糙货，也不撒泡尿照照，你那脸是多长脸啊！”

小石头直接站起身，咧着嘴笑。他其实也挺直的，站直了有将近一米七的个头。阳光底下，他穿着沾满泥点儿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那双眼睛，黑亮亮的，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两道浅浅的纹路就翘起来，像两把小扇子，看着挺精神。

他没再多话，转身扛起那根刚补好的鞋底子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就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