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阳的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哒哒作响，像是不耐烦似的，一进巷口就勒住缰绳，翻身下马。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斜斜打下来，他眯着眼，嘴角噙着一丝明显的笑意，迈着那双长了八百年都没怎么弯过的长腿，踩着点儿节奏朝着我家院门走过来。

我家这院儿，说实话，也就长安城里那些写诗作对的穷酸才认得。高阳倒是识货，跨进门槛的时候，脚步顿了顿，抬头打量了这青砖灰瓦，还有门口那几丛蔫了吧唧的茉莉，那眼神，别扭得像是什么东西堵了堵。

“哟，这不是诗狂人吗？”他挑了挑眉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，又不会显得他气势汹汹。

我正蹲在院子里那块破石板上刻字呢，听见动静抬头，看到高阳杵在那儿，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。他今天这架势，明摆着就是冲着我来的。好啊，我倒要看看，他想搞什么鬼。

没等我开口，高阳倒是先自顾自地找了个墙角蹲下，离我十步远，却又好像离我只有一寸远似的，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刻刀和石板，仿佛想把我这刻字的手艺给生吞活剥了去。

“听说，你小子最近风头很劲？”他声音带着点冷，又带着点笑，像个揣着坏水的孩子，“长安城里头，谁不知道你陆游，天天不是在宴席上抢话，就是在文人圈里横冲直撞？”

我手指顿了顿，石屑“簌簌”往下掉。他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这高阳，仗着自己家世显赫，平日里就看不上咱们这些自个儿折腾的。可现在，我偶尔写两首诗，传出去之后，少不得有人拿给他看，他看着不顺眼，也是理所当然。

“哦？是吗？”我慢悠悠地收起刻刀，拍了拍手上的石屑，故意吊他胃口，“高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得很。”

高阳嘴角那丝笑更明显了，他晃了晃手里的马鞭，像是在炫耀什么：“那可不。我听说，你陆游最近写了什么《咏柳》，把满城的人都迷得走不动道了？”

呵，他倒是知道。看来是有好事者把我的诗拿给他看了。我有了底气，不那么怕他了，反而嘴角也翘了翘：“高公子品鉴得不错，那不过是句‘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’罢了。”

“随风潜入夜，润物细无声……”高阳念叨了两遍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陆游啊陆游，你小子还真是……嗯，有点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