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甲在楼下便利店里买酱油，柜台后面是宋晓姝。这人三十出头，戴个黑框眼镜，正低头整理一排排瓶装饮料，动作麻利，眉头微蹙，一看就是性子有点急。

“要酱油吗？”宋晓姝抬起头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徐甲“嗯”了一声，把空酱油瓶递过去。他四十了，在附近一家小厂子当车间主任，抽烟喝酒，脾气比这瓶酱油还硬。

“6.5度，对吧？”徐甲接过酱油，伸手想自己找零。

“自己拿。”宋晓姝头也没抬，手指在货架上快速滑动。

徐甲皱眉，“你这人怎么老这么冲？就差几毛钱，难得买瓶酱油，你用得着这样？”

宋晓姝终于抬眼了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表情，“你买得起，你找呗。没事找事。”

“我乐意！”徐甲把找了零的零钱塞进口袋，“下次你要是不高兴，就别在这儿干了，楼下新开个奶茶店，小姑娘多温柔。”

宋晓姝被他说得有点恼火，“我干得开心，用不着你教。”她把一瓶冰红茶往前一推，“喏，消消气。”

徐甲没接，反而盯着她看了几秒，“宋晓姝吧？小名晓姝？”他认得她，楼下王婶家的闺女，小学初中都跟自家有来往。后来不知道咋就疏远了，再见面，说话就跟针尖对麦芒似的。

“徐甲？”宋晓姝也愣了一下，“你……也姓徐？”

“是啊，”徐甲笑了，有点干，“那你这是……把我当成跟王婶一条线的远房表亲了？”

“我 Journalism 本科读的，”宋晓姝有点不服气，“不是王婶女儿，是我妈邻居的女儿。”

“哦哦，”徐甲点点头，“那是我误会了。不过，你这大学毕业后，怎么也跟卖酱油的打交道了？”

宋晓姝把冰红茶拿起来，看着标签，“我在这儿实习。律师事务所招聘实习生，但这地方离市中心远，坐公交得四十多分钟。”

“实习？”徐甲挑眉，“谁让你干这么个苦累活？你不该去大律所坐办公室吗？”

“我实习工资低，得养活自己，”宋晓姝把冰红茶塞进冰柜，“再说，这不是挺好的嘛，离家近。”

“离家近？”徐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，“你妈知道你在这儿卖饮料，天天看报纸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