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没抬头，草香钻进鼻子里，有点凉。她埋着头，手指抠着草叶，指甲缝里沾了泥土。“没啥，就……有点累。”她说。

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，然后是拖长的笑音。“哟，长本事了啊，高考后还学会装深沉了？我这儿还以为你跟一群姐妹疯抢成绩单呢。”

说话的是林薇薇，安娜的老家dz，也是高中同桌。两人关系挺不错，但林薇薇总是比安娜跳脱一点，具体表现就是，别人聊天她总能接出个网络流行语，或者突然爆发出一阵旁若无人的笑声。

林薇薇绕过安娜，蹲下来，屁股重重地坐在安娜旁边的石头上。“哟，这是要 练‘卧龙藏虎’呢？不怕草丛里有虫子啊？”她伸手想碰安娜的耳朵，被安娜迅速躲开。

“别碰我，”安娜有点烦躁，高考后她其实一直不太爱说话，心里乱糟糟的，“我心里烦。”

“烦啥呀？”林薇薇凑近了些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是不是成绩不理想？想不开啊？我跟你说，那有啥！多少‘学渣’不也正常毕业了？你看我，现在天天美滋滋地准备去省城玩，开心得很！”

林薇薇说得轻巧，但安娜听着心里还是不舒服。不是烦成绩，成绩她早就想通了，是更复杂的东西。她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，离家乡不算太远，但那种对未来既期待又胆怯的感觉，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口。

“没……就是有点迷茫，”安娜含混地说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，“以后要做什么，要变成什么样的人……”

林薇薇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，拍了拍安娜的肩膀，语气也认真了点。“我说，安娜，你咋总想这些有的没的。人活着嘛，往前走就对了。你看你现在，不是好好地坐在家里，等大学开学？等去了省城，认识新朋友，看更大的世界，不就得了？想那么多干嘛，到时候想走就走，想留就留。”

林薇薇说得挺实在，但也太像林薇薇了，简单直接，却总隔着一层。安娜没说话，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。

风吹过，草叶沙沙响。林薇薇又叽叽喳喳地说起来，大概是讲她跟爸妈抢钱买新手机的事，讲她打算在大学城租哪个位置更方便，声音渐渐远去，最后只剩下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