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太阳正毒，把草地的露水都晒得噼里啪啦地跳。安娜觉得自己像个掉进泥沼里的傻瓜，怎么挣扎都拔不出去。泥土糊了一脸，眼睛疼得直流泪，可李娜就站在旁边，笑得比这鬼天气还瘆人。

“我说安娜啊，”李娜又开口了，声音尖得像把刀，“你就不能争点气？这点小事就把你给吓趴了？”这话就像根毒刺，扎得安娜心口发堵。她抬手想擦脸上的泥，结果越擦越模糊，脸都肿了。

安娜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李娜那张假笑的脸看。那笑让她想起超市里打折的廉价化妆品，涂出来特别假。她想起自己刚上大学那会儿，为了给李娜买生日礼物卖掉了三个月的饭钱，结果人家收到礼物就当没看见。现在倒好，反过来说她娇气。

“我告诉你，”安娜突然回过神，声音发狠，“我不是吓趴了，我是看透你了。”李娜愣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僵住了。“你凭什么这么说我？”李娜的声音也拔高了。

“我凭什么？我凭我看到你背后跟谁打电话，凭什么看到你偷偷摸摸收人家红包？”安娜越说越气，泥土从嘴角往下滴，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给浇灭。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，厂里那个喜欢她的老油条，每天送她水果，结果后来发现人家是看中她家里的房子。

“你懂什么！”李娜尖叫起来，“我那是策略！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真？”

“天真？”安娜笑了，眼泪却差点掉下来，“我倒是天真，可你没发现自己比谁都现实？你要什么男人没有？就非得在我面前装什么苦情剧？”她把手里那把差点被泥糊掉的剪刀往地上一扔，剪刀头刚好扎在一片草叶上，刀刃反射着阳光，晃得人眼晕。

“你给我闭嘴！”李娜气得脸通红，伸手就要推她。安娜往后一跳，躲开了。她看着李娜那副穷凶恶相，突然觉得很可笑。这人和自己有什么区别？谁不是戴着假面生活？谁不是在算计着什么？

安娜突然觉得累了。不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她想起小时候父母吵架，父亲总说母亲想嫁人，母亲就哭哭啼啼说父亲外面有人。后来才知道，两个人都出轨了，还为了这个闹离婚。她的表姐，年纪轻轻就嫁了个有钱人，结果男人家里有个小三，表姐哭得眼睛都肿了，男人反过来安慰她，说她是真命天女。